诏狱的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严慎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镣铐磨破了脚踝,渗出的血珠混着泥垢,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这里没有光,只有头顶那方寸大小的铁窗,透进一丝惨白的月光。
但他不觉得黑。
因为他的手里,攥着一枚硬物。
那是柳娘在入狱前,塞进他袖口的一枚铜钱。
铜钱中间有个方孔,边缘被磨得极薄。
这是唯一的通讯渠道。
也是他此刻,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“叮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铜钱撞击在石壁的缝隙上。
三长,两短,一长。
这是约定的信号:确认《大周户部亏空录》中,那页被撕去的空白页,背面究竟藏着什么。
严慎闭着眼,听着回声在狭窄的牢房里回荡。
一下,两下。
回声断绝。
没有回应。
这意味着,消息送出去了,但还没传回来。
或者,根本没人敢接这个茬。
温家的网,比他想得更密。
就在这时,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轰鸣。
火把的光亮刺破了黑暗。
一双绣着飞鱼纹的黑靴,踏进了牢房。
陆炳。
锦衣卫指挥使,天子亲信,大明最锋利的刀。
他没有穿官服,只着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悬着那把从未出鞘却杀气凛然的绣春刀。
他的眼神像鹰,死死盯着严慎。
“严主事,好雅兴。”
陆炳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。
他在严慎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的文官。
“都在思考怎么填坑?”
严慎睁开眼,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炳手中拿着的东西。
那是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封皮破损,边角卷曲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霉味。
《前任户部主事自缢遗书及验尸记录》。
严慎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这一天会来。
温廷玉要杀他,不仅要让他死,还要诛心。
他要让所有人知道,那个所谓的“真相”,不过是一个疯子的臆想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陆炳将册子扔在严慎脚边。
纸张散开,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画面。
那不是平静的自缢。
那是酷刑后的伪饰。
前任主事的脖子上,勒痕整齐,显然是死后悬挂。
但他的四肢关节全部粉碎性骨折,肋骨断了七根,内脏破裂,鲜血染透了衣襟。
而在尸体旁边,放着一支笔,和半本账册。
那半本账册,正是《大周户部亏空录》的下半部分。
“他说,”陆炳蹲下身,凑到严慎耳边,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,“是温阁老逼他写的。说是为了大局,为了掩盖北境军饷的亏空,必须有人背锅。”
严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愤怒?
不,是冷笑。
“所以呢?”
他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你拿这些给我看,是想告诉我,他也疯了?”
陆炳笑了。
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我想告诉你的是,严慎,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你以为你在揭露阴谋?”
“你只是在重复一个死人的路。”
“温家要的不是你的命,是你的脑子。”
“他们要让你相信,那些数字是真的,那些名字是真的,然后……你自己走进死胡同。”
严慎沉默了。
他看着地上的册子,脑海中飞速运转。
陆炳在撒谎吗?
还是说,这也是温家的一部分?
如果是真的,那么前任主事留下的那句“遗言”,就是假的。
如果遗言是假的,那么他拼死撕下的那一页,背后的内容,也就成了无源之水。
但这不可能。
温廷玉既然敢布下天罗地网,就一定有备而来。
他不怕严慎查,他怕的是严慎查不到。
所以,他故意露出了破绽。
用前任主事的惨死,来证明“反抗无用”。
这是一个心理陷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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