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三刻。
御史台大堂前的青石板路,被昨夜的秋雨浸得发黑。
严慎提着那本《大周户部亏空录》,一步步走上台阶。
鞋底沾着泥水,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某种平衡。
他的袖口里,藏着那张从暗格里摸出的原始凭证副本。
指尖隔着布料,能感觉到纸张边缘锋利的割手感。
那是温家留下的死局,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大堂内,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低气压。
数十名御史身着绯色官袍,肃立两侧。
他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严慎身上。
有人怜悯,有人幸灾乐祸,更多的人则是冷漠的审视。
在这个朝堂上,人命不如账本上的一个数字重要。
“户部主事严慎,觐见。”
礼部司仪的声音尖细而冰冷,划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严慎没有抬头,只是将手中的账册高举过头顶。
动作标准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但他知道,自己正在走向悬崖。
大堂尽头,温廷玉端坐在太师椅上。
他穿着云纹锦袍,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。
见到严慎进来,他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那笑容背后,是精心编织的罗网。
“严大人,”温廷玉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可知罪?”
严慎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下官无罪。”
他说得简短,没有任何辩解。
因为辩解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只有证据,才能杀人。
温廷玉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他挥了挥手,两名锦衣卫上前,从严慎手中夺过那本《大周户部亏空录》。
温廷玉接过账册,轻轻翻开。
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在大堂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这本账册,是你从档案室盗取的?”温廷玉问。
“是。”严慎回答。
“里面记载的十万两亏空,是你伪造的?”
“是。”
温廷玉叹了口气,像是面对一个冥顽不灵的孩子。
“严慎啊,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?”
他指了指账册中的一页。
“这一页,记录的是嘉靖二十年的盐税支出。
你声称这笔钱不见了,可户部的底档明明写着,这笔钱用于修缮黄河堤坝。
你有何证据证明它是假的?”
这是温廷玉的逻辑陷阱。
他早已准备好了一切。
所有的底档都是真的,所有的印章都是真的。
除了那一页被撕掉的凭证编号。
但即使有编号,在没有原件的情况下,也无法证明造假。
严慎看着温廷玉得意的表情,心中冷笑。
你以为我只有这一张牌?
他从怀中掏出那半块碎银,扔在地上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让全场一静。
“温大人,”严慎的声音低沉,“你忘了什么吗?”
温廷玉皱眉:“什么东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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