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通风井的缝隙渗进来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。
宋明站在镜面大厅的入口。
脚下是积水。
浑浊，带着铁锈味。
头顶没有灯。
只有备用电源微弱的红光，在镜面上折射出破碎的光斑。
像无数只充血的眼睛。
他抬起左手。
将那两张沾血的碎纸，重新塞进胸口的内袋。
纸张已经彻底湿透。
变得沉重。
贴在皮肤上，像一块冰冷的墓碑。
「体温。」
宋明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。
邵建国死前，手里攥着这张纸。
为什么会有体温？
尸体已经被清理成碎片。
扔进垃圾桶。
腐烂，冷却。
除非……
宋明闭上眼。
屏蔽掉视觉输入。
听觉却变得更加敏锐。
刮擦声。
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不是老鼠。
是某种软体组织，在玻璃上缓慢爬行的声音。
黏腻。
湿润。
令人作呕。
他迈出第一步。
靴底踩进水洼。
溅起的水花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那张脸，不属于宋明。
属于邵建国。
宋明猛地停住脚步。
呼吸——如果那还能叫呼吸的话——停滞了一秒。
他强迫自己看向左边的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的人，穿着和他一样的制服。
断掉的右手垂在身侧。
食指和中指的断口处，血肉模糊。
但镜子里的人，没有流血。
他在微笑。
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肌肉无法达到的角度。
「不……要……看……」
镜子里的“邵建国”嘴唇翕动。
没有声音。
但宋明的脑海里，直接响起了这句话。
尖锐。
刺耳。
像指甲划过黑板。
宋明低下头。
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只要不看镜子。
只要不直视天花板。
规则就失效了。
《高空作业安全守则》第三条：严禁直视通风井上方超过三秒。
镜子，不算通风井。
至少，在系统的判定逻辑里，镜子只是反射介质。
它利用的是规则的盲区。
宋明继续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每走一步，周围的镜子就会亮起一盏红灯。
监控系统在扫描。
它在确认他的身份。
也在确认……他的视线。
宋明能感觉到，头顶那只巨大的眼睛，正在注视着他。
不是通过摄像头。
是通过某种更原始的、生物性的感知。
那种目光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就像暴雨夜的空气。
压迫着胸腔。
压碎了理智。
「你记得吗？」
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低沉。
沙哑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血块。
宋明浑身僵硬。
声音来自右边的镜子。
镜子里的“邵建国”，正一步步向他逼近。
隔着玻璃。
隔着现实与虚幻的界限。
「七岁那年。」
那个声音说。
「你在巷子里。」
「雨很大。」
「你看着那条狗。」
「它的眼睛是红色的。」
「你想救它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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