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的轰鸣声在头顶的铁皮屋顶上炸开，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神经。
宋明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规矩。
《高空作业安全守则》第三条：严禁直视通风井上方超过三秒。
但他必须动。
备用电源的倒计时还剩六分钟。
六分钟后，安保机器人将启动全面扫描。
在那之前，他必须离开地下三层，回到地面。
手里攥着那块从赵铁柱胸腔里挖出的黑色肉瘤。
它还在跳动。
冰冷、滑腻，像一颗坏死的肾脏。
宋明贴着墙根移动。
脚下的积水浑浊不堪，散发着腐烂垃圾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每走一步，脚底都发出粘稠的声响。
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肠衣上。
他不敢停。
也不能看上面。
但手中的肉瘤突然烫了起来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热。
是一种顺着掌纹钻进血管的灼烧感。
宋明眉头微皱，脚步未停。
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拼凑好的碎纸。
纸张已经彻底烂了。
边缘沾满了邵建国的血渍，也沾满了赵铁柱的黑血。
那是唯一的线索。
也是唯一的“钥匙”。
他在第一章捡到的时候，以为那只是疯子的胡言乱语。
在第六章，他把这张纸贴在天花板上，作为诱饵引开了巡逻机器人的视线。
现在，这张纸成了他和那个“东西”谈判的唯一筹码。
只要证明他知道真相，只要证明他能理解那些符文……
也许能换一条生路。
哪怕只是暂时的安宁。
宋明加快脚步，冲向通往地面的紧急逃生梯井口。
井口就在前方十米。
锈蚀的铁门半掩着，缝隙里透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光。
暴雨似乎小了一些。
但空气中的霉味却浓烈得让人作呕。
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，并且把这种腐烂的气息通过空气循环系统输送到了整栋大楼。
宋明伸手去推铁门。
手指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，那股灼烧感猛地加剧。
手中的肉瘤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一张脸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不是用眼睛看到的。
是直接投射在大脑皮层里的影像。
苍白。
浮肿。
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。
是邵建国。
那张脸离得很近。
近到宋明能看清他眼白里布满的血丝，以及瞳孔深处那一抹非人的冷漠。
「别上去。」
一个声音直接在宋明的脑海深处响起。
不是听觉。
是思维的直接侵入。
宋明浑身僵硬。
他没有松手。
也没有后退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铁门。
「你是谁？」
宋明在心里问。
他的嘴唇紧闭，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肉瘤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。
那些古老的、如同符文般的刻痕，此刻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。
光芒顺着他的手臂蔓延，像是在寻找新的宿主。
「我是……清理者。」
那个声音回答。
语调平淡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就像机器读取代码。
「你是……邵建国？」
宋明在心中追问。
肉瘤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周围的墙壁开始扭曲。
原本斑驳发霉的水泥墙面，此刻竟然浮现出一张又一张人脸。
密密麻麻。
成千上万。
全是邵建国。
有的脸上带着惊恐，有的脸上带着绝望，还有的脸上挂着那种诡异的微笑。
它们嵌在墙壁里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仿佛这栋大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胃袋。
而它们，是尚未被消化的残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