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通风井的边缘滴落。
一滴。
两滴。
砸在宋明脚边的积水里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站在设备间的阴影中，背对着那扇半掩的铁门。
掌心那张揉皱的碎纸，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不再是干燥的纤维感。
而是黏腻、沉重，像是一块剥落的死皮。
头顶的刮擦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湿润的、粘稠的呼吸声。
就在正上方。
隔着薄薄的混凝土层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悬停在那里。
它在听。
宋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动。
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频。
备用电源的红光在远处闪烁，每一次明灭，都像是一次倒计时。
十分钟。
如果十分钟后安保机器人启动全面扫描，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会被判定为“污染”。
但他现在更怕的不是机器。
而是上面那个东西。
宋明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。
掌心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将那张湿透的纸团展开。
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拆解一颗即将引爆的手雷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。
那是被暴力撕扯的痕迹。
宋明的目光扫过那些断裂的纤维。
没有墨迹。
只有暗红色的污渍。
干涸的血迹已经渗入纸浆深处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铁锈色。
他伸出食指，轻轻摩挲过纸面。
粗糙。
颗粒感。
这不是普通的办公用纸。
普通的A4纸光滑、廉价，遇水即软。
但这张纸……
即使泡在血水里，依然保持着惊人的韧性。
宋明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想起了入职培训时发的那套制服。
深蓝色，耐磨，防撕裂。
还有配套的工作日志。
封面是硬质的合成材料，内页则是加厚的特种纸。
为了记录垃圾中转站的复杂数据，公司特意定制了这种不易腐烂、耐潮湿的纸张。
邵建国的制服口袋裡，总是装着这本日志。
宋明记得第一次见到邵建国时，那人正用指甲在日志上刻着什么。
当时宋明以为那是无聊的涂鸦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是在记录什么？
还是说，是在计算自己还能活多久？
宋明将纸片举到眼前。
借着远处红光微弱的光线，他看到了纸张背面的纹理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折痕。
折痕的位置，正好对应着制服左胸口袋的缝线位置。
而纸张的厚度，与工作日志的内页完全一致。
结论只有一个。
这些碎片，来自邵建国的尸体。
不。
准确地说，是来自邵建国死前正在书写的那本日志。
以及……他那件被撕碎的制服衬衫。
宋明的胃里再次翻涌起一阵恶心。
但这次，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邵建国不是死于意外。
他是被“清理”的时候，身上的衣服和随身物品一起被绞碎了。
那些碎片混在一起，被扔进了垃圾桶。
就像处理一袋不可回收的湿垃圾。
宋明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他想起邵建国最后的眼神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求饶。
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。
他在死前拼出了警告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，把真相写在了自己的血肉之上。
或者说，写在了自己仅剩的尊严之上。
*别抬头。*
*除非你想变成碎片。*
这句话此刻读起来，不再是一句简单的禁忌。
而是一份尸检报告。
宋明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的霉味更浓了。
头顶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。
那东西察觉到了异常。
它知道下面有人。
而且，那个人手里拿着属于上一个受害者的遗物。
这是一种挑衅。
也是一种试探。
宋明没有退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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