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，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神经。
宋明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，呼吸被刻意压到最低。
备用电源的倒计时在视网膜投影上跳动：04:59。
四分钟五十九秒。
这是最后的安全窗口。
十分钟后，安保机器人将启动全面扫描，任何未登记的热源和异常移动都将被判定为“污染”，执行即时清理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，穿过这条走廊，进入左下方的排污管道。
但首先，他要确认那团纸球的来源。
邵建国的警告。
那张被揉碎、浸透雨水、又被他塞进口袋温热的碎纸。
宋明从制服内侧的暗袋里，摸出了一把微型多功能钳。
这不是武器，是工具。
清洁工的标准配置，用来疏通堵塞的管道或拆解故障的控制面板。
但在这一刻，它是解剖刀。
他需要知道这些碎片是从哪里撕下来的。
普通的A4打印纸？还是某种特殊的工业记录单？
如果是后者，那么邵建国死前看到的，或者写下的，就不只是简单的警告。
宋明蹲下身，借着远处红光扫过时的微弱亮度，将纸球轻轻展开。
纸张已经湿透，变得沉重且黏腻。
纤维纠缠在一起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暴力撕裂，而非剪刀裁剪。
他戴上橡胶手套，指尖触碰到那些破碎的边缘。
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钻进鼻腔。
不是霉味。
是铁锈味。
混合着陈旧的血迹。
宋明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他没有抬头看天花板。
他知道规矩。
严禁直视通风井上方超过三秒。
视觉传感器会捕捉头部的仰角，一旦角度偏差超过阈值，警报就会响起。
他只能低头。
盯着手中的碎片。
他用多功能钳的尖端，小心翼翼地挑开一片粘连较紧的纸片。
纸面泛黄，带着明显的折痕。
上面有字迹。
黑色的墨水，潦草，急促，笔画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了纸背。
*别……*
*看……*
*它……*
只有这三个字。
剩下的部分，被血渍覆盖。
宋明屏住呼吸，用钳子夹起另一片较小的碎片。
这片碎片的边缘，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卷曲状。
像是被高温灼烧过，或者……被牙齿咬碎。
他将这片碎片凑近眼前，距离不超过五厘米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，他看到了细节。
纸浆的纹理中，夹杂着细小的、深褐色的颗粒。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抹过那片血迹。
指尖传来轻微的粘性。
不是油漆。
也不是机油。
是干涸的血液。
宋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记得邵建国入职时的体检报告。
健康，无病史，标准的人类生理指标。
如果这血是人类的，那就意味着，邵建国在写下这些字的时候，正在流血。
而且，流了很多。
多到足以浸透整张纸，甚至渗透进他的皮肤。
宋明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冰冷的、粘稠的恐惧，像是一条蛇，缠绕在他的心脏周围。
他继续检查。
第三片碎片。
这一片更大一些。
上面的字迹更加清晰。
*它……在……上面……*
*不要……抬头……*
*除非……你想……变成……*
最后一个词，被一大滩暗红色的污渍掩盖。
看不清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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