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的闷热并未随日头西斜而散去，反而被窗外骤然压低的云层裹挟，化作一种黏稠的湿重感。
这漏风的旧藤箱此刻像是一只巨大的肺叶，正随着沈府内逐渐响起的丝竹声和宾客的喧哗，艰难地吞吐着浑浊的空气。
祁安蜷缩在箱底最深处，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箱壁。
头顶上方，床榻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呻吟，那是沈婉如起身走动留下的痕迹。
雨势毫无征兆地变了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滴，敲打在窗棂上，清脆得像是指甲刮过瓷面。
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，那声音便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鼓点，轰然砸向屋顶。
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，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，透过藤条缝隙，细碎的尘埃落在祁安脸上，带着陈年樟脑丸与泥土腥气混合的味道。
她屏住呼吸，身体僵硬如石。
不能动。
任何细微的声响，都可能成为催命的符咒。
然而，危机并非来自人的脚步声，而是来自自然。
一道闪电劈开夜幕，紧接着是一声炸雷。
狂风卷着暴雨，狠狠地扑向窗纸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极轻却清晰的撕裂声响起。
祁安心头一紧，瞳孔骤缩。
她听见雨水顺着窗缝渗入的声音，像是毒蛇吐信，蜿蜒流淌。
紧接着，一股阴冷的湿气顺着地板蔓延过来。
那湿气无孔不入，穿透了厚重的锦缎帷帐，渗透进这间密闭的新房，最终钻进了这只漏风的旧藤箱。
箱底的积水开始汇聚。
原本干燥的草垫迅速吸饱了水分，变得沉重而泥泞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藤条的缝隙滴落，第一滴落在祁安的额头上，冰凉刺骨。
第二滴落在她的颈窝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她不得不微微侧过头，避开那些致命的冰水，但这动作让她的肩膀抵住了箱壁，挤压出更少的氧气。
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缺氧带来的眩晕感开始侵蚀她的意识，眼前浮现出黑斑。
但她不敢闭眼。
因为就在这一片混乱的雨声中，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程子轩醒了。
或者说，他从未真正睡熟。
床榻另一侧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，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咳嗽。
“婉如。”
程子轩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刚醒来的慵懒，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。
沈婉如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在整理衣襟，布料摩擦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怎么了？”
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从未发生过。
“我好像听见窗外有动静。”
程子轩掀开被子，脚步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并没有走向窗户，而是走向了衣柜的方向。
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衣柜？
那里藏着玉佩，也藏着……那个账本？
上一章里，程子轩提到“那个账本”，语气轻描淡写，却字字诛心。
如今他醒来后的第一反应，不是查探窗外的异响，而是去摸衣柜。
这说明，账本的藏匿之处，远比玉佩更让他在意。
也更危险。
“哪有什么动静，不过是风雨声罢了。”
沈婉如的声音依旧温婉，甚至带着一丝娇嗔，“夫君莫要疑神疑鬼，若是让人听见，又要说我们夫妻不和。”
“我只是担心……”
程子轩的脚步停在了衣柜前。
他的手按在柜门上，却没有打开。
“担心什么？”
沈婉如反问，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。
“担心有人趁夜潜入，偷了不该偷的东西。”
程子轩低声说道，手指在柜门把手上轻轻摩挲。
祁安死死咬住下唇，直到尝到血腥味。
他在试探。
他在确认那本账本是否还在原处。
如果不在，或者被人动过，他会怎么做？
沉默。
令人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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