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。
令人窒息的闷热。
漏风的旧藤箱里，空气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油脂。樟脑丸刺鼻的气味混合着陈旧木头的腐朽气息，死死堵住祁安的口鼻。她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，膝盖抵着胸口，每一次呼吸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，仿佛肺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。
头顶上方，床榻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那是沈婉如翻了个身。
紧接着，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，布料粗糙地刮过丝绸，发出细碎而暧昧的声响。
祁安屏住呼吸，将耳朵贴近藤条缝隙。
箱盖因白日的闷热松脱了半寸，此刻随着箱体在搬动中倾斜，那道缝隙正对着床榻的方向。雨水顺着窗棂渗入，打湿了窗纸，也带来一股潮湿的霉味，但这股味道掩盖不住屋内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脂粉香。
“子轩……”
沈婉如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刚卸去妆容后的慵懒与疲惫，但更多的是刻意伪装的娇柔。
程子轩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在空旷的新房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浮：“夫人这般热情，倒叫为夫受宠若惊。”
“少贫嘴。”沈婉如冷哼一声，语气中却并无真正的怒意，“你方才在席上喝了多少？若是醉倒了，明日怎么应付那些长老？”
“放心，我心中有数。”程子轩的声音凑近了些，似乎是在耳语，“不过，这嫁妆库里的钥匙，你可曾收好？”
祁安的心猛地一跳。
钥匙。
这是关键。
她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，隐约看到一双穿着绣金云履的脚停在床边，随后是另一双略显随意的布鞋。
“自然收好了。”沈婉如的回答简短而警惕，“但我更担心的是，那笔钱……真的能洗白吗？”
“洗白？”程子轩嗤笑一声，随即是一阵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，那是他拿起案几上的酒盏，“婉如，你太谨慎了。程家如今急需这笔银子填补亏空，只要入了账，便是公家的钱，谁敢查？”
“公家的钱？”沈婉如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，透出一股阴鸷，“你是说，用沈家的嫁妆，填程家的窟窿，然后让沈家背债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程子轩的语气变得理所当然，甚至带着一丝嘲弄，“你以为沈家那些亲戚会看着你受苦？他们巴不得你死在外面，好名正言顺地吞并沈家剩下的产业。唯有嫁入程家，成为程家的主母，你的身份才是安全的。”
祁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原来如此。
沈婉如并非自愿嫁入程家，而是被当作筹码交易。
沈家破产的消息，她早已暗中知晓。母亲娘家败落，父亲无力回天，只能将她作为最后的一根稻草，扔进这个看似光鲜实则肮脏的火坑。
而她，祁安，作为陪嫁丫鬟，不过是这场交易中随货附赠的垃圾。
“可是……”沈婉如犹豫了片刻，声音中透出一丝脆弱，“那枚玉佩……”
“玉佩？”程子轩打断了她，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，“那块破石头有什么要紧？不过是沈家老太太留下的遗物罢了。你若真舍不得，便留着做个念想。反正，它换不来半两银子的现钱。”
“它不是破石头。”沈婉如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