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,像无数只拳头在疯狂敲击。
厨房里的空气潮湿而凝重,混合着生鲜特有的土腥味和高级香薰的冷冽气息。
任远没有去管地上那几根滚落的青菜。
他弯下腰,动作缓慢而稳定。
手指触碰到湿润菜叶的瞬间,那股冰凉顺着指尖蔓延上来,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。
这是今晚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他这半年来,在这个家里唯一能挺直腰杆的理由。
他捡起那些沾了泥点的蔬菜,并没有立刻清洗,而是先用手帕仔细擦去表面的浮尘。
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谭秀兰站在一旁,丝绸睡衣的袖口垂落下来,遮住了她大半截手腕。
她手里的那把水果刀,刀刃上还残留着半个苹果的红晕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任远的背影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手抖,并非完全因为恐惧。
而是一种被打破掌控后的失重感。
就像是一艘习惯了在平静海面上航行的小船,突然遭遇了从未见过的巨浪。
她想起多年前,也是在这样一个暴雨夜,父亲曾经用同样的语气和姿态,压制过家里所有的反对意见。
那种压迫感,熟悉得让她窒息,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——如果那是来自强者的话。
但眼前这个男人,不是父亲。
他是她的女婿,一个平时沉默寡言、看起来唯唯诺诺的男人。
“妈。”
林婉从客厅走进来,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,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。
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菜,又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母亲,最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任远。
“爸马上就到了,咱们先把菜处理了吧?这雨太大了,外面肯定不好打车。”
任远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将擦干净的青菜放入水槽,打开水龙头。
水流冲刷着叶片,发出哗哗的声响。
“不用处理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这些菜,不需要洗得太干净。”
谭秀兰眉头一皱,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水声:
“你说什么?不洗怎么吃?上面全是泥,你是想让我女儿吃土吗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高跟鞋踩在瓷砖上,发出清脆的“哒”声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任远的神经上。
“任远,你是不是觉得花了我儿子的钱,就可以为所欲为了?”
赵建国靠在门框上,手里晃着一杯冰可乐,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。
“姐夫,我妈说得对。这种路边摊买来的东西,也就你当个宝。扔了吧,别到时候吃坏了肚子,扫了大家的兴。”
他说着,伸手想去抓那个装着蔬菜的袋子。
任远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关掉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
然后,他转过身。
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,也没有任何愤怒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建国伸过来的手,以及那只手后面,谭秀兰那张写满傲慢的脸。
“让开。”
两个字。
简短,有力,不容置疑。
赵建国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寒意。
不是因为空调开得低,而是因为任远看他的眼神。
那不像是在看一个小舅子,更像是在看一份待审核的文件。
冷漠,疏离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任远走到冰箱前。
那里贴着一张纸。
那张印着“御膳坊·特级”烫金logo的预订确认函,已经有些发皱了。
边缘处还留着谭秀兰指甲刮过的痕迹。
那是昨天下午,她试图撕毁它时留下的。
当时任远抓住了她的手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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