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的排风扇发出濒死的喘息。
铁锈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,在狭窄的空间里发酵。
任远坐在马桶边缘,脊背僵硬如铁。
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瞳孔收缩,虹膜边缘泛起一圈诡异的灰白。
那是肝脏异变导致的缺氧反应。
胸口的制服已经被撕开。
那块硬化的单据——“今日特供:人类肝脏”——像一块黑色的墓碑,死死嵌在他的肋骨之间。
它不再是一张纸。
经过福尔马林的浸泡和高压挤压,纤维质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角质层。
字迹渗进了皮肤。
每一笔划都像是用手术刀刻上去的。
任远抬起手。
指尖触碰到胸口。
冰冷。
坚硬。
没有痛觉。
只有数据在脑海中疯狂刷屏:
心率:140次/分。
血氧饱和度:82%。
透析液剩余量:0ml。
距离死亡阈值:17分钟。
他没有选择。
上报?
明天早班的检查会把他当成非法倾倒者处决。
等待?
衰竭的肾脏会在三分钟内停止工作。
唯一的生路,是违规。
把这张单据变成透析仪。
任远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黑色记号笔。
廖主管的那一支。
笔尖已经磨损,墨水浑浊。
但他需要这点墨水。
作为催化剂。
任远走到洗手池前。
水龙头被堵死了。
他用扳手撬开生锈的接口,接上一根透明的输液管。
另一端,插进胸口那张硬化单据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个微小的孔洞。
是他在第五章浸入福尔马林时,用针头扎出来的。
为了流通。
为了交换。
现在,交换开始了。
任远按下记号笔的笔帽。
墨水滴落。
滴在输液管的入口。
黑色的液体顺着管道,缓缓流向他的胸腔。
这不是水。
这是规则。
是黑市账本上的数字。
是廖主管眼中的贪婪。
是阿鬼实验台上的恐惧。
当第一滴墨血进入血管的瞬间,幻觉来了。
浴室的瓷砖开始融化。
墙壁上长出了无数只眼睛。
每一只眼睛都在眨动。
发出嘈杂的低语。
“……债务人……”
“……抵押物……”
“……贡献值……”
声音来自四面八方。
又似乎来自体内。
任远闭上眼。
他不看那些幻象。
他只盯着手中的数据板。
流量:5ml/min。
压力:正常。
排斥反应:轻微。
他必须保持清醒。
一旦意识断线,身体就会本能地拒绝这种非生理性的输入。
免疫系统会攻击这些“墨水”。
就像攻击病毒。
但这次,病毒是合法的交易凭证。
任远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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