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,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任远没有跑。
他在主通道闸机前停下,胸口那块硬化的单据紧贴着皮肤。
冰冷,坚硬,像一块烙铁。
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,也是他的催命符。
阿鬼的清除协议还在后台运行,胸口的箭头印记每隔三秒就灼痛一次。
那是记忆清洗剂的倒计时。
只要走出这道闸机,回到上层区的阴暗巷道,他就能切断信号源。
但他动不了。
廖主管挡在闸机口。
那件笔挺的防雨风衣滴水未沾,仿佛雨水在他周围自动分流。
他手里那本防水账册翻到了新的一页。
黑色记号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,墨迹未干,泛着幽暗的光。
“任远。”
廖主管开口了,声音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平静。
“你刚才试图用违规手段解决内部纠纷。”
他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任远手中紧握的手术刀。
“根据《中转站管理条例》第七条:所有生物组织交易,必须在监管下完成登记。”
任远盯着他的眼睛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在这三秒里,任远看到了廖主管瞳孔深处的一丝疲惫。
那不是上位者的傲慢。
是一个赌徒在押上最后一块筹码前的绝望。
“我没有交易。”
任远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金属摩擦般刺耳。
“我在销毁证据。”
廖主管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销毁?”
他反问。
“那张单子上的字,是你亲手写上去的。”
廖主管伸出左手。
掌心向上。
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伤口,皮肉翻卷,鲜血正顺着掌纹缓缓渗出。
血珠汇聚,滴落在黑色的橡胶地板上。
“而且,它现在属于我。”
任远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阿鬼所谓的“清除”,根本不是要抹去他的记忆。
而是要夺走这张单据的所有权。
因为这张单据上写着“今日特供:人类肝脏”。
而在地下黑市的规则里,拥有这张单据的人,就是货源的主人。
阿鬼想通过强制清洗,让任远忘记自己是谁,从而在法律层面上剥夺他对单据的支配权。
这样,阿鬼就能以“无主之物”的名义,将这块肝脏据为己有。
而廖主管的出现,是为了截胡。
他要证明,这张单据从一开始,就是中转站的资产。
“把单据给我。”
廖主管伸出手,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。
“作为管理费,你需要在这个上面盖章。”
任远的手指扣紧了手术刀的柄。
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,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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