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,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任远坐在临时手术台旁的折叠椅上,手里捏着那张硬化的单据。
它已经不再是一张纸。
经过福尔马林的浸泡和干燥,它变得像一块生锈的铁牌,边缘锋利,散发着刺鼻的防腐味。
胸口那道红色的箭头印记还在发烫。
每一次心跳,都像是在敲击这块铁牌。
咚。
咚。
阿鬼站在手术台对面,白大褂下摆沾着暗红色的血渍。
他的手指在颤抖,那是长期接触劣质麻醉剂和过度兴奋后的后遗症。
“数量不对。”
任远开口。
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声。
他盯着阿鬼的眼睛,看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,阿鬼的下巴肌肉抽动了一下,视线向右偏移了半寸。
这是心虚的表现。
但在地下黑市,心虚通常意味着有货,或者有陷阱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阿鬼的声音尖利,带着神经质的颤音。
他迅速转身,从不锈钢托盘里拿起一支试管,又放下,再拿起另一支。
动作杂乱无章,像是在掩饰某种慌乱。
“透析液的数量。”
任远举起手中的清单,纸张发出脆响,“你给了我七瓶高纯度血浆置换剂,但我只需要两瓶基础透析液来维持肾脏功能。剩下的五瓶,市场价够我买三个月的‘特供’配额。”
阿鬼停下了动作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只有雨水顺着窗户缝隙滴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,滴答,滴答。
“这是……额外的营养补充。”
阿鬼干笑了一声,眼神游移,“你的身体太虚弱了,任远。你需要强化。”
“我不需要强化。”
任远放下清单,目光落在托盘角落的一个黑色小瓶上。
那瓶子没有标签,只有用记号笔写的一串编号:M-704。
“我需要生存。”
任远站起身,胸口的箭头印记灼烧感加剧,让他不得不微微弓起背。
他走到阿鬼面前,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汗臭。
“把这瓶东西拿走。”
他指着那个黑色小瓶。
阿鬼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他后退半步,撞到了身后的器械架。
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刺耳得让人牙酸。
“那是……”
阿鬼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剧烈滚动。
“记忆清洗剂。”
任远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原本就浑浊的水潭。
阿鬼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死死盯着任远,仿佛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阿鬼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恐惧。
“因为它的成分表和我之前见过的‘清理者’专用药剂一样。”
任远没有退缩,继续逼近一步,“廖主管的手下,每次处理‘非法倾倒者’之后,都会用到这种药。为了让他们忘记自己是谁,或者让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彻底消失。”
阿鬼笑了。
笑声扭曲而破碎。
“你以为你在交易?任远,你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器官买卖?”
阿鬼突然伸手,抓住了任远的衣领。
他的力气大得惊人,指甲几乎嵌入任远的皮肤。
“看看这个!”
阿鬼将那张硬化的单据拍在任远胸口。
铁牌撞击肋骨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它不是用来换钱的。它是契约。是绑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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