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，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。
任远站在交易密室的中央。
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、霉斑和某种甜腻的血腥气。这种气味粘稠得仿佛能挂在皮肤上，随着呼吸钻进肺叶深处。
他面前的金属桌上，放着一块硬化的单据。
那是“今日特供：人类肝脏”。
第五章结束时，它被浸泡在福尔马林中，像一块冰冷的铁牌。此刻，它正散发着幽微的磷光。
阿鬼坐在对面。
他的神经质症状比刚才更严重了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锈迹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“我不接受。”
阿鬼的声音尖锐，语速极快，像坏掉的唱片机。
“这玩意儿不对劲。它在变色。”
任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阿鬼的眼睛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沉默像一把钝刀，在两人之间切割。
阿鬼被看得有些发毛，但他没有移开视线。他在恐惧中维持着最后的理智。
“廖主管说过，”阿鬼喘着粗气，“未经登记的‘特供’，就是死罪。你把它拿出来，就等于告诉所有人，我们在做非法交易。”
“它是合法的。”
任远的声音机械而冷漠。
他伸出右手，食指轻轻按在那块硬化单据的边缘。
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。
“只要它有贡献值入账，它就是物资。不是垃圾，也不是尸体。”
“但它现在在流血！”
阿鬼猛地后退，椅子腿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任远低头看去。
确实。
原本墨黑色的字迹——“今日特供：人类肝脏”，正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。
那不是墨水。
是血。
血液顺着纸张纤维蔓延，渗入桌面粗糙的木纹里。
任远抬起眼，再次看向阿鬼。
“这是新鲜度证明。”
他说。
阿鬼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肝脏离体超过四小时，细胞就会破裂，释放血红蛋白。”任远平静地陈述数据，“这张纸吸收了肝脏分泌的组织液。它在告诉我，样本很新鲜。”
阿鬼眯起眼睛。
他在权衡。
作为地下医生，他知道任远说的是事实。但作为通缉犯，他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意味着样本来源不明。
如果廖主管查到，这张渗血的单子就是证据。
“我要看来源证明。”阿鬼说，“不是这张废纸。我要看提取者的身份码。”
任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芯片。
芯片表面布满划痕，那是长期佩戴留下的磨损。
他将芯片拍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的身份码。清洁工编号 9527。没有任何违规记录。”
阿鬼拿起芯片，插入旁边的读卡器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绿色的字体跳出来：【验证通过】。
阿鬼松了一口气，但随即又皱起眉头。
“太干净了。”
他喃喃自语，“一个清洁工，怎么会有这么高质量的肝脏样本？你的身体指标……不符合标准。”
任远没有解释。
他的肾脏已经衰竭，透析需要钱。而他唯一的筹码，就是这块肝脏。
或者说，是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。
“签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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