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废弃实验室生锈的铁皮屋顶上,噪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任远靠在墙角,左腹的伤口还在渗血,温热的液体顺着肋骨滑进裤腰,黏腻得让人作呕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。
“今日特供:人类肝脏”。
这行字原本鲜红欲滴,现在却吸饱了雨水和福尔马林的蒸汽,边缘开始发白、卷曲。
如果不处理,它会在半小时内腐烂成一团无法辨认的浆糊。
一旦字迹消失,廖主管刚才盖下的那个黑色骷髅印章就失去了载体。
那张纸就不再是“合法单据”,而只是一张沾血的废纸。
而在第三垃圾中转站的规则里,没有单据的非法倾倒者,会被直接扔进焚化炉。
任远盯着桌上的玻璃瓶。
里面装着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溶液,液面平静得像一面死湖。
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将纸张浸泡其中,利用化学防腐使其硬化,同时固定墨迹。
但这需要时间。
而且,必须有人看着瓶子,防止溶液溢出或纸张粘连。
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感。
任远迅速环顾四周。
这里是一间被遗弃的生物样本处理室,角落里堆满了破碎的培养皿和断裂的玻璃管。
窗户被封死,只有一扇通风窗透进微弱的蓝光。
他没有退路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外。
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尖锐刺耳,像是金属咬合骨骼的声响。
门开了。
阿鬼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色大褂,上面沾满了不明的褐色污渍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眼窝深陷,瞳孔放大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
阿鬼的声音很快,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一段错误的代码。
他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,针尖对着空气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任远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盯着阿鬼的眼睛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他在计算阿鬼的呼吸频率。
过快。
肾上腺素过量。
或者,毒品戒断反应。
无论哪种情况,这个买家都不稳定。
不稳定意味着高风险。
高风险意味着更高的溢价,或者……死亡。
“我在等你。”任远说。
他的声音很冷,像冰块撞击玻璃。
阿鬼歪了歪头,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等?你以为你是谁?”
他走近桌子,目光扫过任远捂着腹部的手,最后落在那张湿漉漉的纸上。
“我要看货。”
阿鬼伸出手,手指颤抖着伸向那张纸。
任远侧身避开。
动作很小,但足够精准。
“还没准备好。”任远说。
阿鬼的手指停在半空,眼神瞬间变得凶狠。
“你没有资格讨价还价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拍在桌子上。
那是廖主管给的指令副本。
上面写着:立即回收样本。如有延误,视为私藏违禁品,就地清除。
“你看清楚了。”阿鬼指着纸条,“这不是交易,这是执法。你手里拿着的东西,属于地下医疗协会。而你,是个死人。”
任远看了一眼纸条。
上面的日期是今天。
时间是十分钟前。
也就是说,廖主管已经通知了阿鬼。
或者说,阿鬼就是廖主管派来的清道夫。
所谓的“买家”,不过是来确认货物是否完好无损的工具。
如果任远交不出东西,或者东西变质了,他就是那个被清除的对象。
“它在变烂。”任远指了指桌上的玻璃瓶,“你需要它保持原状,还是变成一滩泥?”
阿鬼愣了一下。
他看向那张纸。
雨水正在侵蚀墨迹,红色的字迹开始晕染,像是一道道流血的伤口。
黑色的骷髅印章也在模糊。
如果这张纸彻底废掉,廖主管就拿不到证据,也就无法证明任远违规。
但反过来,如果任远无法提供合格的“肝脏”样本,他就无法完成交易,也就换不来透析的钱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除非……
任远拿起那张纸。
阿鬼警惕地后退半步,手里的注射器握紧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保存它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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