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光线昏暗,只有尽头那扇破窗透进一点灰白的晨曦。
袁青肩上的黑石界碑沉重如铁。
那是他昨夜从雨中剥离的战利品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。
八十斤的重量,压得他脊椎微微发酸,但他步伐稳健。
《禁步》入门后的身体轻盈感,并未完全抵消这物理层面的重量。
这种反差让他感到真实。
就像修行,既要有超脱的意境,也要有扎根泥土的痛苦。
他经过老陈的房间。
门紧闭着。
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,伴随着轻微的磨牙声。
老陈睡得很死。
或者说,装得很死。
袁青脚步未停。
他的感知顺着“禁步”的波纹扩散出去。
这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触感,像是指尖划过粗糙的砂纸。
在杂物间门口,那股触感突然变得尖锐。
有人在那里。
不是活人的气息,而是残留的恐惧味道。
混合着陈旧纸张发霉的酸味。
袁青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立刻推门,而是侧耳倾听。
风声。
雨滴敲打屋檐的声音。
还有……极轻的呼吸声。
来自门缝下方。
袁青眯起眼睛。
他抬起脚,鞋底轻轻碾过地面的积水。
水渍被踩碎,发出细微的破裂声。
就在这一瞬,门缝后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紧接着,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。
那人想退,但动作太急,撞到了门框。
一声闷响。
袁青嘴角勾起一抹冷意。
他不急。
他缓缓伸出手,握住了那扇斑驳木门的手柄。
金属冰冷刺骨。
他转动把手。
咔哒。
锁舌弹开的声音,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扑面而来。
老陈缩在门后的阴影里。
这位平日里总是眯着眼、含糊不清抱怨的老杂役,此刻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的双手紧紧抱着一本泛黄的账本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写满了惊恐。
比面对内门执法堂长老时还要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醒了?”
老陈的声音颤抖,带着明显的哭腔。
他想往后缩,但背部已经抵住了墙壁。
无路可退。
袁青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目光落在老陈怀里的那本账本上。
账本的封面有些破损,露出里面夹着的东西。
半块黑色的碎屑。
和界碑的材质一模一样。
袁青心中一动。
原来如此。
老陈不是普通的看门人。
他是知情者。
甚至可能是当年界碑破碎事件的幸存者之一。
这块碎屑,是他留下的把柄,也是他的护身符?
不,是诱饵。
关山能轻易找到这里,恐怕就是靠了这东西。
或者,老陈想用它来敲诈自己。
可惜,他选错了对象。
“放下。”
袁青开口。
声音低沉,简短。
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老陈浑身一颤。
他下意识地把账本抱得更紧。
“执事大人……不,袁师兄……”
老陈结结巴巴地喊道。
他试图用尊称来拉近关系,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“我什么都没看见!真的!我就起来上个厕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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