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物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冷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腥味,灌进屋内。
袁青站在门口,背对着屋内那尊黑石界碑。
他的右手插在袖中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左手紧紧攥着那张宣纸。
纸面还带着体温,纤维粗糙的触感透过掌心,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“站住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低吼。
声音有些颤抖,却强行压出了威严。
袁青没有回头。
他微微侧耳,听着身后衣料摩擦的声音。
那是关山从地上爬起来,试图重新找回执事架子时的动静。
“外门大比在即,资源发放需要审核。”
关山的声音拖得很长,带着惯有的尖酸和试探。
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?如果是宗门物资,必须登记在册。”
袁青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转身,只是淡淡地说道:
“不是物资。”
“是废纸。”
“扔了。”
这两个字,像两颗石子投入深井。
没有回音。
只有雨滴打在油布棚顶的噼啪声,显得格外刺耳。
关山似乎被这轻蔑的态度激怒了。
他快步上前,脚步声杂乱无章。
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汗臭和铜钱锈味的压迫感逼近。
“小子,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关山伸出手,想要去抓袁青的肩膀。
那只手枯瘦,指甲缝里藏着黑泥。
手腕上戴着一串廉价的红绳,系着两枚磨损严重的铜钱。
袁青感受到了肩膀上的力道。
很轻。
但在这一瞬间,他体内的灵力开始流动。
不是丹田里的灵气。
而是宣纸上残留的那股阴冷、粘稠的力量。
那是界碑排斥关山时溢出的余波。
也是他刚刚吞噬掉的恐惧。
这股力量顺着手臂经脉,流向肩头。
袁青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。
不是躲避。
而是契合。
他的左脚向前迈出半步。
脚跟落地,重心下沉。
右脚紧随其后,脚尖点地,划出一道极小的弧线。
动作快得看不清轨迹。
只听到一声轻微的破空声。
关山的手抓了个空。
不仅没抓住袁青,反而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一步。
他的膝盖撞在了杂物间门口的木桩上。
“砰。”
闷响。
关山疼得龇牙咧嘴,手中的铜钱叮当乱响。
他揉着膝盖,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袁青的背影。
“你……你用了什么妖法?”
袁青终于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步法。”
袁青说道。
“禁步。”
关山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。
虽然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,但他听懂了另一个词。
功法。
在外门,任何未经登记的功法,都是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尤其是这种看起来有些邪门的步法。
如果拿去卖给内门的旁支弟子,或者黑市上的散修……
关山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他顾不上膝盖的疼痛,伸手拦在门口。
“此乃青云宗禁术。”
“私藏者,罚俸三年,逐出宗门。”
关山搬出了规矩。
这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总结出的生存法则。
用规矩压人,往往比拳头好使。
袁青看着关山。
目光落在对方腰间挂着的钥匙串上。
那里有一把锁,锁着杂物间深处的几个储物柜。
里面装着一些无人问津的低阶材料。
对于关山来说,那是他的私库。
对于袁青来说,那是阻碍。
“禁术?”
袁青重复了一遍。
语气平淡。
“谁说的?”
“我。”
关山挺起胸膛,尽管他的腿还在发抖。
“我是执事。我说它是禁术,它就是禁术。”
袁青点了点头。
这个动作让关山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看来这小子怕了。
只要怕,就能谈价钱。
刚才的敲诈失败了,现在可以换个方式。
只要拿到东西,再狠狠敲一笔竹杠。
“识相的话,把宣纸交出来。”
关山伸出一只手,拇指和食指搓了搓。
这是一个极其庸俗的动作。
代表着金钱。
代表着交易。
代表着底线。
“我可以不追究你私藏禁术的责任。”
关山眯起眼睛,浑浊的眼珠转动着。
“但你得留下三块下品灵石作为‘保管费’。”
“另外,这张纸的拓印权,归我所有。”
“我要拿去研究。”
他说得很诚恳。
仿佛真的在帮袁青解决麻烦。
袁青沉默了片刻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这三块灵石的价值。
计算这张宣纸的重量。
计算关山此刻的心理状态。
贪婪。
极度贪婪。
这种情绪会让人的判断力下降百分之三十。
同时,也会让他的防御出现漏洞。
袁青抬起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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