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杂物间破旧的油布顶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枯手在疯狂抓挠。
袁青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木凳上,面前摆着拓印所需的材料:一叠粗糙的黄纸,一方干涸的端砚,还有一小瓶廉价的松烟墨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节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泛白。
关山站在桌角,双手抱胸,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袁青的动作,手里那枚铜钱已经被他捏得发烫,但他不敢再提钱的事。
刚才那一幕让他心有余悸。
界碑上的字变了。
原本模糊的“禁步”二字,此刻竟隐隐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关山拖长了音调,语气里带着刺,“别以为拿走了我的东西就能赖账。明天日出之前,我要看到另外两块灵石。少一块,我就废你一只手。”
袁青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拿起毛笔,蘸了蘸墨汁。
墨汁很浓,带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“执事放心。”袁青的声音很低,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我会尽力。”
他在试探。
昨天夜里,他通过逆锋技法窃取核心信息时,感觉到界碑深处有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。那种波动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源自界碑本身。
就像是一块沉睡的石头,正在缓慢地呼吸。
他想确认这一点。
如果界碑真的有灵性,那么它对外界的刺激会有反应。
尤其是……墨。
在青云宗的规矩里,拓印界碑需要使用特制的“灵墨”。这种墨需要加入少量的灵石粉末,才能激活界碑表面的符文。
普通的松烟墨,是绝对不可能拓印出完整功法的。
这是常识。
也是关山这种底层执事最看重的“规矩”。
袁青故意将毛笔在砚台上多按了几下,让笔尖吸饱了墨汁。
然后,他手腕一抖。
一滴浓黑的墨汁,毫无预兆地滴落下来。
它没有落在纸上。
而是直接溅在了那块黑石界碑的底部。
那里刻着“禁步”两个大字的下半部分。
“你干什么!”
关山脸色骤变,猛地扑过来。
他的速度快得惊人,显然是练过身法。
但袁青比他更快一步后退。
墨汁顺着界碑粗糙的石面滑落,渗入那些细微的裂纹之中。
黑色的液体在灰色的石面上晕开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关山僵在原地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看着那道墨迹,仿佛看到了某种禁忌被触犯后的后果。
“赔钱!”关山嘶吼道,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,“这块界碑是宗门重器!你弄脏了它,就算把你卖了也赔不起!”
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,刀尖指着袁青的鼻子。
“三块灵石不够,现在要五块!立刻拿来!”
袁青看着那道墨迹。
他没有理会关山的威胁。
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片黑色的污渍上。
按照常理,松烟墨遇到石头,只会停留在表面,干了之后轻轻一擦就掉。
但现在的墨汁,却像是被石头“吃”进去了一样。
它没有干涸。
它在流动。
非常缓慢,几乎肉眼不可见。
但袁青看见了。
那是灵力与物质交互产生的化学反应。
界碑在吸收墨汁中的杂质?还是说,墨汁中的水分成为了某种媒介,触发了界碑内部残留的能量回路?
“你在看什么!”关山见袁青不理他,怒火中烧,挥起匕首就要砍向袁青的肩膀,“装死吗?”
袁青终于动了。
他侧身避开,动作简洁利落,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。
“执事,”袁青低声说,“你仔细看。”
关山愣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界碑。
那一刻,他的呼吸停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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