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档案室的空气里,常年弥漫着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霉变纸张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并不刺鼻,却像一层黏腻的薄膜,死死糊在人的口鼻上,让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迟缓。
闵生推开那扇沉重的黑檀木门时,门轴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呻吟。
他并没有立刻走进去,而是站在门口,微微侧头,确认了走廊尽头巡逻执事的目光已经转向别处。
他的动作很轻,轻得像一只猫,或者说,像一具还没有完全死透的尸体。
袖子里的那枚“贪”字聚灵符,此刻正贴着他的手腕内侧,散发着微弱的余温。
那是陆管事茶盏里的灰烬残留的气息,也是他过去六章命运闭环的最后一点残渣。
现在,这枚废符只剩下一层焦黑的纸皮,夹在他指缝间,随时可能碎裂成灰。
闵生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股因印记侵蚀而产生的隐隐刺痛。
他迈步走入档案室。
房间很大,四周全是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架,上面堆满了泛黄的账本和卷宗。
只有中间一张巨大的石桌,孤零零地摆在那里,桌上点着一盏长明灯,灯火昏黄,摇曳不定。
桌后坐着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中年男人,面容平庸得让人过目即忘,手里拿着一支秃笔,正在一本厚厚的名册上勾画着什么。
他是这里的傀儡执事,负责管理外门所有弟子的债务记录和黑矿劳工名录。
没人知道他的真名,大家都叫他“算盘”。
因为他的手速太快,快得像是在拨弄珠子,而不是写字。
“闵生?”
算盘没有抬头,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老痰。
“我是。”
闵生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经过计算的温和。
他没有直接走到桌前,而是先退后半步,让视线落在算盘的手指上。
那双手枯瘦如柴,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墨渍。
但就在刚才,闵生注意到,在那本名册的翻页处,有一滴新鲜的朱砂印泥,尚未干透。
那是陆管事惯用的手法。
只有在处理那种见不得光的“特殊账目”时,才会用这种特制的朱砂。
“你来得比预期晚了三个时辰。”
算盘终于停下了笔,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很小,眼白多,眼珠少,看人时总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。
“路上有些耽搁。”
闵生淡淡地说道,同时从袖中滑出那块刻着“贪”字的废符纸皮。
他将纸皮轻轻放在石桌上,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“这是陆管事让我送来的‘回执’。他说,只要我交出这个,就能调取黑矿的真实名录。”
算盘的目光在那块焦黑的纸皮上停留了一秒。
那一秒里,闵生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扫过自己的眉心。
那是陈长老留下的印记,正在感知他的情绪波动。
如果此时表现出丝毫的慌乱或杀意,这道印记就会立刻收紧,榨干他最后一丝灵力。
闵生垂下眼帘,控制着自己的心跳频率。
平稳。
冷漠。
就像他在青云宗外门活了二十年一样,永远是一个不起眼的、只会算计的小人物。
“陆德安死了。”
算盘突然说道。
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闵生的手指微微一顿,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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