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门板厚实,却挡不住外门执事堂那边隐约传来的算盘声。
噼啪,噼啪。
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,在闵生紧绷的神经上反复切割。
他背靠着冰冷的土墙,缓缓滑坐在地。
怀里的那枚“贪”字聚灵符,隔着衣料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。
那不是符纸本身的温度,而是某种被强行压抑后的余温。
闵生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将脑海中陆管事那张贪婪的脸强行压下。
愤怒无用,恐惧更无用。
在这青云宗外门,规矩是死的,但人心是活的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,这口气就得用来算计,而不是用来叹息。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手中的废符上。
符纸边缘焦黑,那个“贪”字刻得歪歪扭扭,透着一股子粗鄙和傲慢。
这是陆管事随手捏造的假货,也是他吞没公库、填补亏空的遮羞布。
但在闵生眼里,这不仅仅是一张废纸。
刚才在执事堂,当陆管事拍桌时,那符纸边缘渗出的黑色液体,并非普通的墨迹或污渍。
那是一丝极淡的血腥味,混合着陈年朱砂的腐朽气息。
闵生伸出手指,轻轻摩挲着符纸背面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涩手,仿佛摸到了一块风干的树皮。
他在寻找。
寻找上一任管事失踪前留下的痕迹,也寻找这枚废符真正的结构。
聚灵符之所以被判定为欺诈,是因为它内部没有灵力回路。
但如果……它本来就不需要灵力回路呢?
闵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他撕下一角衣袖,蘸了少许口水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“贪”字的笔画缝隙。
随着污渍被擦去,原本模糊的线条逐渐清晰起来。
那不是简单的符文,而是一个微缩的阵法节点。
而且,这个节点的方向,是向内的。
向内吞噬。
闵生心头一跳。
如果这枚符不是为了吸纳灵气,而是为了“吞噬”某种特定的东西……
比如,谎言?
或者,罪证?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。
“砰!”
柴房的门被一股大力撞开,木屑纷飞。
闵生眉头一皱,身形未动,只是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门口站着的是阿青。
这个杂役学徒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,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瓷碗,碗里盛着半碗稀薄的米汤。
他的眼神游离不定,不敢看闵生,也不敢看屋内昏暗的光线。
“闵……闵师兄。”
阿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结巴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。
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步,脚尖踢到了地上的碎石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这一声响,让闵生的警惕心提升到了极致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阿青出现在这里,绝非偶然。
陆管事的人,开始清理外围的目击者了。
闵生站起身,动作轻缓,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。
他走到阿青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。
阿青吓得后退半步,差点摔倒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阿青颤声道,“我……我只是来送饭的。”
“送饭?”闵生轻声问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外门的杂役,什么时候开始给弟子送饭了?”
阿青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嗫嚅道:“是……是陆管事吩咐的。他说……说看你可怜,赏了你一碗米汤。”
闵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可怜?
陆管事若是真可怜他,就不会扣下三十块灵石,更不会逼他签下那份卖身契。
这碗米汤,不过是试探。
试探他是否真的崩溃,试探他是否还有反抗的余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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