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拍打着窗棂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宋昭坐在正厅的主位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案几上,那箱少三成的炭被重新封好,静静地立在角落。
木箱表面还带着雨水打湿后的深色水痕,像是一道道未干的血迹。
这是她精心布置的局。
方管事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,灰布袍子的下摆已经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腿上。
手里那串钥匙,被他攥得指节泛白。
“娘娘。”
方管事低着头,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,“内务府那边说,这箱炭……有些蹊跷。”
宋昭没抬头,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。
“哦?”
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团棉花,却砸得人心里发闷。
“怎么个蹊跷法?”
方管事咽了口唾沫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着油光。
“说是……怕是有毒。”
他说出这两个字时,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木箱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宋昭终于抬起了眼。
那双眸子黑沉沉的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有毒?”
她轻笑了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方管事这话,本宫听着怎么这么耳生呢?”
她放下茶盏,瓷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在这死寂的雨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内务府的炭,是从官窑烧制,层层查验才送进宫的。”
宋昭站起身,缓缓走到方管事面前。
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杂着霉味和汗味的酸气。
“方管事是说,内务府连基本的成色都把控不住,还是说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方管事那只死死攥着钥匙的手上。
“有人想借这‘有毒’的名头,查探本宫这里,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?”
方管事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娘娘折煞老奴了。”
“老奴也是奉命行事。掌事姑姑说,近日宫中流言四起,说低位嫔妃私通外男,用炭火传递消息。”
“老奴担心娘娘安危,这才……”
“所以,你就说本宫的炭有毒?”
宋昭打断了他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“方管事,你可知诬陷内务府赏赐之物,是什么罪过?”
方管事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他没想到,宋昭会直接把这顶帽子扣下来。
若是承认是内务府的意思,那就是内务府故意刁难低位嫔妃,甚至涉嫌构陷。
若不承认,他又必须给出一个理由,让这次搜查变得合理。
沉默。
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,越来越急,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宋昭看着他的眼睛,轻声问道:“方管事,你在犹豫什么?”
“是在想,该怎么解释这箱炭里的‘毒’?”
“还是在想,该怎么向内务府交代,你私自闯入本宫寝殿,意图搜查?”
方管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踏进了这个陷阱。
宋昭根本不在乎炭有没有毒。
她在乎的是,方管事敢不敢搜。
一旦搜了,只要找到一点不对劲的东西,哪怕是一粒灰尘,都能成为她反击的筹码。
而如果没有找到,方管事就必须立刻离开,否则就是擅闯禁地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。
但方管事没有退路。
那封信,今晚必须取走。
如果宋昭手里有证据,或者她打算告发,那他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。
更重要的是,喜儿那个小太监还没醒。
如果喜儿醒来,说出他看到的一切……
方管事咬了咬牙,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,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。
“娘娘误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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