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宜轩的暖阁里,炭火早已熄了大半。
铜盆里的红烬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,偶尔爆出一两声极轻的脆响,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叹息。
钟婉坐在炕沿上,手里捏着一枚银针,正一点点挑开那件半旧不新的宫装袖口。
她的指尖冻得有些发僵,却稳得像是在做一件精细的绣活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,带着内务府特有的那种圆滑与疏离。
翠儿立刻起身,去开门。
李德全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盖着蓝布。
他看了一眼屋内稀薄的雾气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换上一副恭顺的笑脸。
“贵人安歇。”
李德全的声音有些发虚,眼神飘忽,不敢直视钟婉那双清冷的眼睛。
他知道,这个新晋的贵人,不好惹。
魏姑姑倒台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六宫。
而他,作为魏姑姑提拔上来的眼线,此刻正站在风口浪尖上。
钟婉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示意他进来。
她指了指旁边的矮几:“放那儿吧。”
李德全依言放下托盘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搓了搓手,似乎想表现得更亲近些,却又怕显得过于殷勤。
“贵人,”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这是内务府新拨下来的炭。前头那位……咳,魏姑姑在时,账目有些混乱,奴婢接手不久,恐有疏忽,还望贵人海涵。”
他在试探。
也在推卸责任。
钟婉终于抬起眼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,不带一丝情绪,“内务府供给,不论前任如何,如今既到了本宫这里,便是本宫的份例。多一分不多,少一分不少。”
李德全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知道,钟婉这是在立威。
也是在提醒他,别想拿魏姑姑的烂摊子来糊弄她。
“是,是。”李德全连忙点头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“奴婢这就请人打开看看。”
他挥了挥手,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掀开了蓝布。
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,瞬间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好炭该有的味道。
好炭应当干燥、坚硬,燃烧时只有淡淡的青烟和温暖的暖意。
而眼前这一堆黑乎乎的块状物,表面泛着水渍的光泽,甚至能看出一些白色的盐霜。
这是受潮后烘干的次品。
更糟糕的是,这些炭块大小不一,里面混杂着大量的碎屑和煤渣。
钟婉站起身,缓缓走到托盘前。
她没有立刻伸手去碰那些炭,而是先看了一眼旁边的铜秤。
那是一杆老式的戥子,秤杆上的刻度已经有些模糊,但依然清晰可辨。
“称一称。”
钟婉淡淡地说道。
李德全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:“贵人,这……这炭火虽差了些,但分量应该是足的。魏姑姑在时,都是按斤给贵人们送来的。”
“按斤?”
钟婉反问了一句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魏姑姑经手的炭,向来是有‘合理损耗’的。本宫今日刚接手,自然要重新核对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却字字如刀。
李德全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
他知道,钟婉这是在翻旧账。
那缺失的三斤炭,不仅仅是数字,更是悬在每一个经手人头顶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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