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宜轩的书房比外间更冷。
炭盆里的火早已熄了,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,像死人的眼睛,空洞而冰冷。
钟婉坐在案前,指尖摩挲着一张泛黄的账册副本。纸张粗糙,边缘带着内务府库房特有的霉味和潮湿感。那是她从魏姑姑送来的炭箱夹层里,用银簪挑出来的。
窗外风声呼啸,卷着雪粒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鬼手在抓挠。
“贵人。”
李德全站在门口,身子半掩在阴影里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,“大管家……大管家让您去一趟内务府正堂。说是有要事相商。”
钟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账册那一页。上面清晰地写着:‘西苑废铁回收,折损三斤。’
这就是贯穿前五章的那个东西——‘三斤赤字’。
它不再是一个数字,也不再是冷汗或错漏。此刻,它变成了钟婉手中这张薄薄的纸,变成了她即将递出去的那把刀。
“大管家?”钟婉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他何时管起本宫的私事了?”
李德全咽了口唾沫,眼神闪烁:“大管家说,内务府最近人手紧张,怕贵人不懂规矩,误触了忌讳。特意来……提个醒。”
“提醒什么?”
“提醒贵人,有些账,糊涂点好。”李德全压低声音,语无伦次地嘟囔着,“若是闹得太真,伤了和气,对谁都不好。尤其是……新晋的贵人。”
钟婉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清冷,像深冬的冰湖,映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和李公公说,”钟婉放下手中的笔,拿起一方素帕,轻轻擦拭指尖沾染的墨迹,“告诉大管家,本宫正在整理旧物,有些陈年旧账,总得有个交代。否则,心里不踏实。”
李德全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。他张了张嘴,想再劝两句,却在触及钟婉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时,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后退一步,躬身行礼,转身匆匆离去。
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风雪声中。
钟婉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玻璃上的冰花晶莹剔透,却透不进一丝暖意。她看着窗外那棵枯死的海棠树,树枝僵硬地伸向天空,像是在挣扎,又像是在求救。
“主子。”
翠儿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汤。她脸色苍白,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。
“将账册收起来。”钟婉淡淡说道。
翠儿手一颤,汤水洒出几滴,落在桌面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“主子,这……”翠儿声音发紧,“若让大管家知道您留有副本,定会……”
“他会怎么做?”钟婉打断她,语气依旧平稳,“杀了我?还是将我打入冷宫?”
翠儿咬住嘴唇,不敢接话。
钟婉转过身,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贴身侍女。
“翠儿,你记着。”钟婉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,那是她入宫时太后所赐,如今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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