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户部档案库残破的窗棂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苏砚跪在湿冷的青砖地上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冷汗,滑进领口。
他面前摊开的那本日记,纸页已经被雨水浸透,边缘卷曲发白。
裴安站在他身后,绣春刀的刀鞘抵着他的后颈,冰冷的触感像一条毒蛇的信子。
“苏大人,”裴安的声音尖细,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,“你在看什么?在看你的命吗?”
苏砚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颤抖着,指尖按在那张泛黄的地契上。
那是裴安袖中滑落的遗物,也是此刻压在他心头的巨石。
地契上的字迹潦草,但那个名字清晰可辨——苏砚。
出生地:江南苏州府,阊门外。
日期:弘治三年,冬。
苏砚的心脏猛地收缩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他从小便是孤儿,在户部的档案堆里长大,连自己的生卒年月都是一笔糊涂账。
如今,这张地契却赤裸裸地告诉他,他的出身并非无根之木,而是被精心掩盖的秘密。
“怎么?看不懂?”裴安冷笑一声,脚下用力,将苏砚的脸颊重重碾向地面。
脸颊贴在粗糙的石板上,苏砚闻到了灰尘和铁锈的味道。
“这地契,是当年内库贪腐案中,一笔‘特殊支出’的凭证。”裴安蹲下身,手中的羊脂玉扳指在昏暗的火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
“那笔钱,买的是一个婴儿的命。”
苏砚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什么意思?”他低声问道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意思是,”裴安凑近他的耳边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,却让他如坠冰窟,“你的母亲,当年是首辅大人的侍妾。”
轰隆——
一道惊雷炸响,照亮了裴安那张冷漠而扭曲的脸。
苏砚感觉脑海中的一根弦,崩断了。
“你……胡说!”他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被裴安一脚踹在胸口。
剧痛袭来,他咳出一口鲜血,溅在了那本日记上。
血珠晕染开来,像是盛开在白纸上的红梅。
“我有没有胡说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裴安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周老三,那个死在牢里的老账房,就是当年的接生婆的丈夫。他知道所有的事。”
“周老三……”苏砚喃喃自语,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记忆中尘封的角落。
他想起来了。
三年前,周老三因“账目不清”被投入诏狱,死状凄惨。
当时所有人都说,周三是贪污军饷的罪魁祸首。
只有苏砚知道,周老三在死前曾塞给他一个包裹,里面有一枚残缺的玉佩。
那玉佩的纹路,与裴安手上的扳指一模一样。
原来,那不是巧合。
原来,这一切都是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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