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着户部档案库残破的窗棂。
声音密集得像催命的鼓点,混合着更漏那令人窒息的滴答声,每一响都砸在苏砚的心口。
他浑身湿透,官服紧贴着脊背,冰冷刺骨。
身后是追兵的脚步声,前方是死寂的废墟。
苏砚踉跄着冲进档案库深处,这里早已是一片狼藉。
堆积如山的炭账被雨水浸透,散发着霉烂和硫磺混合的恶臭。
他在角落的阴影里,看到了一个蜷缩的身影。
老赵。
那个平日里只会哆嗦、喘气的守夜人,此刻正被一根铁链锁在柱子上。
他的嘴里塞着破布,双眼惊恐地瞪着,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音。
而在老赵面前,站着一个穿着飞鱼服的男人。
裴安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温润的表面,眼神冷漠如冰。
“苏大人,跑得挺快。”
裴安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丝戏谑。
他并没有拔刀,只是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盯着苏砚。
“柳三娘那边,处理干净了吗?”
苏砚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老赵身上。
老赵看到苏砚,眼中的恐惧瞬间变成了哀求。
他拼命摇头,眼泪混着雨水流下。
苏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怒火,低声说道:
“裴公公,老赵只是个看门的,他知道什么?”
裴安笑了。
笑声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他知道的东西,比你想象的多。”
裴安缓缓走近,靴底踩在积水中,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。
那是《冬炭缺额补录单》。
这张纸,此刻正夹在一张染血的绢布中间。
它变得臃肿而危险。
因为在那原本空白的背面,除了苏砚虚构的数字,还夹着那张从周老三尸体上搜出的免税文牒副本。
这是苏砚最后的底牌,也是他的催命符。
“苏大人,你太贪心了。”
裴安将那张纸举到苏砚眼前。
烛火摇曳,映照出朱砂大印的红光。
“第六章的时候,这张纸已经盖上了印,成了死令。现在,你想把它变成活路?晚了。”
苏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这张纸的重要性。
一旦公之于众,首辅的门生、裴安的私吞、甚至柳三娘的走私链条,都会暴露无遗。
但裴安要的不是真相,是掩盖。
“我要老赵的命。”
裴安突然收起了笑容,语气变得森冷。
“还有,这张纸。”
他将那张臃肿的《冬炭缺额补录单》扔在地上。
纸张沾满了泥水和血污。
“烧了它。亲手烧了它。”
苏砚看着地上的纸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然后,我会放老赵走。”
裴安补充道。
“否则,我就让他在这里,陪那些烂掉的账册一起发霉。”
苏砚低下头,看着老赵绝望的眼神。
那一刻,他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。
咚、咚、咚。
像是一面破碎的鼓。
他弯下腰,捡起了那张纸。
触感冰凉,带着血腥味。
这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证据,如今却要成为杀死无辜者的凶器。
“苏大人,动作快点。”
裴安手中的绣春刀出鞘半寸,寒光一闪。
“子时将至,内库的核销时间到了。”
苏砚站起身,手中拿着那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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