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“聚宝斋”后院的青瓦上,声音密集得如同万马奔腾。
苏砚推开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时,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门槛上,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怀中的《冬炭缺额补录单》被油布层层包裹,紧贴着胸口,那里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痛感——不是心口疼,是那张纸在发烫。
或者说,是他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,把这张承载着五百两亏空、甚至可能是身家性命的纸,烤得滚烫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角落里一盏如豆的油灯,映照着柳三娘那张涂满脂粉却难掩疲惫的脸。
她坐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那扳指通透无瑕,在昏黄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,与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格格不入。
“苏大人,”柳三娘的声音慵懒而沙哑,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与冷漠,“子时将至,您这副模样,是想来借钱,还是来送死?”
苏砚没有回答。
他缓缓走到桌前,将那个油布包解开。
动作很慢,每一个手指的弯曲都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。
当那张《冬炭缺额补录单》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,柳三娘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这张纸,此刻已经不再是一张普通的账册残页。
它的边缘因为之前的擦改而起了毛,呈现出一种脆弱的絮状;中间部分,因为夹入了那张江南织造局的免税文牒,变得异常臃肿、僵硬,仿佛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在挣扎。
最刺眼的,是那一角残缺的朱砂印泥。
那是裴安强行按下的印记,也是苏砚目前唯一的护身符,同时也是催命符。
“我要借五百两。”苏砚低声说道,语速极快,逻辑严密得像是在汇报户部数据,“利息照算,双倍。抵押物,就是这张单子。”
柳三娘笑了。
她笑得肩膀颤抖,手中的玉扳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苏大人,您是不是糊涂了?”
她身体前倾,那股浓烈的脂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“这张单子,在司礼监眼里,已经是废纸。在锦衣卫眼里,这是通敌叛国的铁证。您拿什么跟我换?拿您的脑袋,还是拿您那位还在京城老宅里的母亲?”
苏砚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知道柳三娘手里有牌,但他没想到,这张牌打得如此狠毒。
“你查过我?”
“我不仅查过你,我还知道,那张被你拼死抢回来的‘真罪证’,根本不是什么内库贪墨的证据。”
柳三娘伸出纤细的手指,指尖点在桌上那张泛黄的免税文牒上。
“这是一张江南织造局的免税通关文牒。日期是三个月前。持有者,是内阁首辅大人的门生,赵德柱。”
苏砚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为什么那张原本应该夹在假账里、记录着真实炭账亏空的纸张,会变成这样。
因为真正的罪证,根本不是炭账!
炭账只是幌子,是裴安和首辅一方用来掩盖更大贪腐的烟雾弹。
他们真正吞没的,是通过这张免税文牒走私出境的江南丝绸,以及由此产生的巨额白银。
而那五百两炭账的亏空,不过是他们为了平账,随手捏造的借口。
“所以,”苏砚的声音有些发颤,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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