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如注,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苏砚贴着首辅府邸后巷的高墙,脊背紧贴着湿滑的青苔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冷汗,流进领口,冰凉刺骨。
他不敢呼吸得太重。
前方十步外,两名锦衣卫正打着灯笼巡逻。那灯笼的光晕在雨中摇曳,像两只浑浊的眼球,扫过这片死寂的角落。
苏砚的手指死死扣住袖中的《冬炭缺额补录单》。
这张纸此刻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三天前,裴安在那偏殿里按下的朱砂大印,鲜红欲滴,如同凝固的血块。那是他的卖身契,也是他唯一的护身符——只要这张单子还在,只要上面的印信完整,他就还有与裴安谈判、甚至反向勒索的筹码。
但他必须回去。
不是为了求饶,而是为了那张夹在假账夹层里的真罪证。
那是首辅门生吞没军饷的铁证,也是他能翻盘的唯一希望。
苏砚眯起眼睛,视线因长期的焦虑和营养不良而变得模糊。他只能依靠肌肉记忆,在黑暗中摸索着靠近那扇不起眼的侧门。
那是他的“暗桩”。
一个负责接收并转移内库残次炭块的中间人,如今已成了弃子,但那个地方还留着他当初埋下的线索。
他记得,那张真正的罪证,就藏在一箱即将被焚毁的废炭之中。
只要拿到它,就能证明这五百两亏空并非出自户部主事之手,而是内阁高层的贪墨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咳嗽从喉咙深处涌出。
苏砚猛地捂住嘴,指缝间渗出一丝血腥气。他强忍着肺部撕裂般的疼痛,身体蜷缩得更低,像一只濒死的老鼠。
不能再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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