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京城暗巷深处那间破旧茶楼的窗棂。
雨水顺着瓦缝滴落，在青石板上砸出浑浊的水花，混合着更漏沉闷的滴答声，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苏砚的心口。
子时将至。
距离户部核销内库账目，只剩最后三个时辰。
怀中的《冬炭缺额补录单》被雨水浸得半湿，纸张边缘卷曲发软，夹层里那张撕碎的合法票据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着他的胸口。
他知道，这张纸现在不仅仅是一张亏空清单，它是一枚裹着毒药的筹码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裴安那双冷漠的眼睛仿佛就在背后盯着他，只要他稍有迟疑，或者试图寻找第二个证人，那张绣春刀就会瞬间割断他的喉咙。
苏砚压低斗笠，避开巷口巡逻的金吾卫，闪身钻进了“聚义茶楼”的后门。
这里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，也是柳三娘的地盘。
推开沉重的木门，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混杂着陈年普洱的茶香扑面而来。
密室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，灯光摇曳，将坐在太师椅上的女人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柳三娘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枚算盘珠子。
她穿着艳丽的绯色比甲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眼神却锐利如刀，上下打量着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的苏砚。
“苏大人，这雨不小啊。”
她的声音泼辣而直接，带着商人的精明与算计，“怎么，户部的公事忙到需要来我这里避雨了？”
苏砚没有寒暄。
他知道，在这种生死关头，任何多余的客套都是浪费时间的毒药。
他快步走到桌前，将怀里那本臃肿危险的《冬炭缺额补录单》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纸张发出沉闷的声响，震落了上面凝结的水珠。
“五百两。”
苏砚的声音低沉而急促，语速极快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我要五百两现银，今晚子时前到账。利息照旧，双倍。”
柳三娘的手指停在了算盘上。
她挑起眉毛，目光从那本沾满泥水和墨迹的账册移到苏砚苍白的脸上。
“苏大人，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？”
她轻笑一声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哒哒声，“五百两白银，不是五钱，也不是五十两。你拿什么抵押？你的官帽？还是你那点可怜的俸禄？”
苏砚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胸腔里的剧烈起伏。
他知道柳三娘在试探，也在观望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