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户部档案库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轰鸣。
苏砚缩在角落那盏昏黄的油灯下,手指因为寒冷和恐惧微微颤抖。
他面前的案几上,摊开着那张沾血的《冬炭缺额补录单》。
纸张已经变得有些潮湿,边缘卷曲起毛,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又勉强展平的死人脸。
这是第四章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张空白且被撕去封皮的残页,也不再是第二章里写下第一笔虚构数字后显得沉重的纸,更不是第三章沾染了老赵血腥味的罪证。
此刻,它正在苏砚手中发生着可怕的变化——它在破损,在起毛,在抗拒承载更多的重量。
“还有四刻钟。”
裴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尖细,傲慢,带着一丝玩味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,冰凉的触感让他显得格外从容。
两名锦衣卫守在门口,刀未出鞘,但杀气已如实质般压在苏砚的脊背上。
苏砚没有抬头,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纸上。
他在算账。
用脑子算,用心算,用每一根神经去计算这五百两白银背后的逻辑漏洞。
“苏主事,”裴安走近了几步,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,“你在发什么呆?子时一到,诏狱的铁门就会关上。到时候,这张纸就是你的催命符。”
苏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。
他抬起头,眼神中带着一种低声下气的谨慎,却又透着逻辑严密的冷硬。
“公公,并非我拖延。”
苏砚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我在核对数据。若此时不平,明日早朝核销内库账目,陛下问起,你我皆难辞其咎。”
裴安冷笑一声,将扳指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“哼,你倒是忠心。可惜,晚了。”
苏砚无视了他的嘲讽,手中的毛笔再次蘸墨,笔尖悬在纸上方寸之间。
“根据户部旧档,弘治三年至五年,北直隶冬炭采买共计三千石。实际入库两千八百石。差额两百石。”
苏砚语速极快,像是在背诵一道早已烂熟于心的公式。
“每石炭价银三两五钱,折色银一两二钱。加上运输损耗、人工费、仓储费……”
他飞快地在纸上列出一连串复杂的算式。
墨迹迅速晕染开来,黑色的字迹如同毒蛇般爬满纸面。
“总亏空应为四百八十七两六钱三分。”
苏砚停下笔,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“还差十二两三钱七分。只要找到一位担保人,补足这十二两零头,账目便能闭环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仿佛真的只是在讨论一笔普通的公务疏漏。
但裴安的眼神却越来越冷。
他盯着苏砚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苏主事,你算错了一件事。”
苏砚心头一紧:“何处?”
“那十二两三钱七分,不是缺口。”
裴安缓缓伸出手,指尖点在那张《冬炭缺额补录单》上,指甲划过粗糙的纸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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