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着户部档案库厚重的窗棂。
声音沉闷而密集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拼命抓挠着这层薄薄的木板。
走廊里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和铁锈味。
苏砚站在门口,手指紧紧扣住门框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的官靴底沾满了泥水,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但他必须走出去。
《冬炭缺额补录单》还在那张斑驳的红木桌上。
那张纸此刻正安静地躺着,背面是他刚刚写下的虚构数字。
纸张很薄,但在苏砚眼里,它重如千钧。
那是五百两银子的命,也是他苏砚这条命的价码。
“站住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冷喝。
不是裴安的声音。
是两名锦衣卫粗粝的嗓音。
他们穿着飞鱼服,腰间的绣春刀尚未出鞘,但那股肃杀之气已经堵住了去路。
这两人是裴安带来的死士,眼神空洞,像两头盯住猎物的狼。
一人横刀在前,另一人侧身封锁了退路。
“苏大人,公公说了,子时之前,您哪儿也不许去。”
说话的那名锦衣卫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对将死之人的怜悯——或者说,嘲弄。
苏砚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吸入的空气冰冷刺骨,让他原本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他知道,这是裴安的计谋。
不让他离开,就是断了他找证人的路。
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,除了那个吓傻的老赵,没有任何外人能签字画押。
而老赵……
苏砚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角落。
那里蜷缩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老赵抱着膝盖,浑身发抖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。
他是守夜人,是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人物。
但在这一刻,他是唯一的活口,也是唯一的筹码。
“让开。”
苏砚的声音很低,却异常平稳。
他没有看那两名锦衣卫,而是盯着地上的积水。
“根据《大明律·刑律》,户部主事执行公务期间,有权调动内部人员协助核查账目。”
他每说一个字,语速就快一分。
逻辑严密,无懈可击。
锦衣卫愣了一下。
他们懂武功,懂杀人,但不一定懂这些繁琐的户部规矩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要找见证人。”
苏砚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按照司礼监的要求,大额补录需要两位担保人签字。现在只有一位,流程不完整。”
他这是在赌。
赌裴安想要的是“看起来完美”,而不是“真的完美”。
如果流程缺失,明日早朝核销时,这笔账依然会被打回。
到时候,丢脸的就不只是他苏砚,还有负责监督的裴安。
锦衣卫犹豫了。
他们看向屋内。
裴安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。
玉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裴安没有动。
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,看着苏砚,像是在看一只困兽最后的挣扎。
片刻后,他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尖细,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“苏大人说得对。”
裴安放下扳指,站起身来。
他整理了一下飞鱼服的衣襟,慢悠悠地走到门口。
“确实需要两个担保人。”
他指了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赵。
“那就让他签一个吧。”
苏砚心头一跳。
来了。
这就是裴安的陷阱。
让老赵签字?
老赵胆小如鼠,一旦受到惊吓,大概率会当场崩溃,或者事后反悔告发。
而且,老赵根本看不懂账目上的文字。
让他签字,等于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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