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脆响是柳嬷嬷将沉甸甸的炭筐砸在地上。
扬起一阵呛人的黑灰，在凛冬宫正厅昏黄的烛火下翻涌。
紧接着是一句冷冰冰的话，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：
“本月例炭，减三斤。”
顾清漪站在堆积如山的炭筐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那层薄薄的夹层。
那里藏着一页泛黄的纸。
那是《内务府采买旧档》中记载火漆配方来源的关键一页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当着赵公公的面，将这页纸撕下，吞入腹中。
此刻，胃里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痛楚。
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语速平缓，字字清晰：“柳嬷嬷，冬至前最后一次发放例炭，公中拨的是足数。若少了三斤，是要补上，还是查账？”
柳嬷嬷穿着暗红色比甲，手指上戴着两枚厚重的金戒指。
她习惯性地用手帕掩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。
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：“顾姑姑新来乍到，不懂规矩。炭火运输有损耗，这是内务府的惯例。这三斤，便是损耗。”
“损耗？”
顾清漪微微挑眉，声音依旧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书卷气的疏离感，“我算过。今日大雪，道路湿滑，按理说损耗应比平日增加二成。但根据上月数据，即便加上这二成，也不该正好是三斤整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旁边那个一直低着头的赵公公。
“更巧的是，这少掉的三斤，恰好够卖出一窑次等炭的收入。”
赵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是个圆滑世故的人，眼神闪烁间，已经察觉到了不对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，阴阳怪气地说道：“顾姑姑真是好算计。连这点小事都要较真，莫非是想以此立威，显得内务府其他人都不如你精明？”
“我不求精明，只求公道。”
顾清漪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木屐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若是惯例，请出示上月同期的账册作为参照。若无参照，这便是私吞。”
柳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知道，顾清漪这是在逼她亮底牌。
一旦拿出账册，那些灰色的操作空间就会暴露无遗。
她眼珠一转，突然提高音量，故作惊讶道：“哎哟，顾姑姑这话可就重了。咱们都是为太后娘娘办事，怎么成了私吞？莫非……”
她故意拖长了语调，手帕下的嘴角露出一丝狠厉。
“莫非顾姑姑对太后的恩典有什么不满，想借此生事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小翠吓得缩了缩脖子，躲在顾清漪身后，不敢出声。
赵公公也皱起了眉头。
他知道柳嬷嬷是在虚张声势，但也必须顺着这个台阶下，否则事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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