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脆响是柳嬷嬷将沉甸甸的炭筐砸在地上,扬起一阵呛人的黑灰。
紧接着是一句冷冰冰的话:‘本月例炭,减三斤。’
凛冬宫偏殿的药庐里,空气凝滞得如同冻结的冰层。窗外大雪纷飞,屋内炭火微红,却照不亮人心深处的幽暗角落。
顾清漪站在堆积如山的炭筐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泛黄的《内务府采买旧档》。
这书卷在第一章被压在箱底无人问津;第二章被她拖出灰尘;第三章发现其中一页被撕去一角;第四章她拼凑出缺失的数字;第五章拿着残页去对质;第六章残页上的血指印证明了真相。
此刻,这本旧档静静躺在案几上,封面磨损,边角卷曲,仿佛一位沉默的老者,见证着这场关于尊严与生存的博弈。
小翠因之前的紧张而生病昏厥,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。
顾清漪一边用温水浸湿手帕为小翠擦拭额头,一边抬眼看向对面。
柳嬷嬷穿着暗红色比甲,手指上戴着两枚厚重的金戒指,说话时习惯用手帕掩住半张脸。
“顾姑姑,”柳嬷嬷的声音尖酸刻薄,带着几分阴阳怪气,“冬至前最后一次发放例炭,油水最厚。您新来乍到,不懂规矩,少三斤也是常事。何必为了这点小事,闹得满城风雨?”
顾清漪语速平缓,字字清晰,从不提高音量,但每个数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听者心里。
“柳嬷嬷说错了。”
她放下手帕,拿起算盘,珠玉相击之声清脆悦耳,在这寂静的药庐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内务府定例,正四品位分掌事姑姑,每日例炭五斤。今日冬至前最后发放,按规矩应加倍至十斤。我清点过,实收九斤七两。”
顾清漪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地落在柳嬷嬷身上。
“少掉的三斤,不是‘常事’,而是偷盗。”
柳嬷嬷的手帕抖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恢复了镇定。
“哼,顾姑姑好大的口气。这炭是从公中库房领出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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