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筐落地的声音很沉,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。
柳嬷嬷穿着暗红色的比甲,手指上那两枚厚重的金戒指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光。她用手帕掩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顾姑姑,”她的声音尖细,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,“这是内务府定下的规矩。冬至前最后一批例炭,因路途遥远、损耗巨大,每筐需扣减三斤。这也是为了保全宫里的体面,毕竟若让外人知道咱们连这点账都算不清,贵嫔娘娘的脸面往哪儿搁?”
顾清漪站在堆积如山的炭筐前,寒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得她鬓边的碎发微微颤动。
她没有立刻反驳,而是缓缓伸出戴着素银护甲的手指,轻轻抚过面前那本《内务府采买旧档》。
书页已经泛黄,边角磨损得厉害。就在刚才,赵公公被迫答应调取名单后匆匆离去,留下这本被翻到第三页的账册。
那一页,原本应该记录着去年北窑炭火的入库明细。
但此刻,那里少了一角。
不是撕去,而是被某种尖锐的东西,整齐地裁切掉了。切口处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,像是干涸的血,又像是朱砂。
“柳嬷嬷说得好。”顾清漪语速平缓,字字清晰,听不出丝毫怒意,“损耗确是常事。只是这‘三斤’之数,若是年年如此,月月皆然,倒成了定例。奴婢愚钝,想请教一下,这‘损耗’二字,究竟是如何算出来的?”
柳嬷嬷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顾清漪不吵不闹,反而问起这个。
她掩嘴轻咳一声,眼神闪烁:“自然是按成色折算。有些炭块受潮,有些碎裂,总归是要扣除的。顾姑姑新来乍到,不懂这些灰色地带的操作,也是正常的。”
“灰色地带?”顾清漪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目光落在柳嬷嬷那两枚金戒指上,“那么请问,若是一百斤炭,扣去三斤,余下九十七斤。若再遇雨雪,再扣三成。层层盘剥下来,这炭火到了宫里,还能剩下几分真材实料?”
她抬起眼,直视柳嬷嬷:“奴婢今日不想听解释。奴婢只想看数。”
说着,她从袖中掏出一杆早已校准过的戥子,又拿出一张白纸,铺在案几上。
“请柳嬷嬷现场称量这一筐炭,再核对账册上的重量。若有出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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