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宫正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砖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窗外大雪如扯碎的棉絮,疯狂拍打着窗棂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,又像是在掩盖什么。
屋内炭火微红,却驱不散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。
顾清漪站在堆积如山的炭筐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《内务府采买旧档》粗糙的封皮。
那本书此刻沉重得像一块墓碑。
柳嬷嬷已被带走,但这场博弈并未结束。
真正的对手,此刻正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,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。
赵公公。
司礼监掌印太监,皇权在内廷的延伸。
他看着顾清漪,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戏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“顾姑姑,”赵公公放下茶盏,瓷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,“你查得有些过了。”
顾清漪没有抬头,只是将手中的账册摊开在案几上。
纸张泛黄,边缘磨损,那是岁月和无数次翻阅留下的痕迹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她的声音平缓,像是一潭死水,“奴婢只是在核对例炭的斤两。规矩就是规矩,多一斤少一斤,都是对祖宗法度的亵渎。”
“规矩?”赵公公轻笑一声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,“这宫里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柳嬷嬷克扣三斤炭,是为了给贵嫔娘娘添置些新式的暖阁摆设。这也是为了主子们过得舒服些,何罪之有?”
顾清漪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清澈,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疏离感。
“若为舒适便可克扣公中财物,那明日是否也可以克扣口粮?后日是否也可以克扣衣物?”她顿了顿,字字清晰,“公公,这三斤炭,不是数目问题,是底线问题。”
赵公公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的云纹刺绣,缓缓走到顾清漪面前。
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,带着压迫性的威压。
“顾清漪,你以为你是谁?”他的声音压低,却字字如刀,“你是新来的掌事姑姑,还是觉得凭这几本破账,就能翻了天?”
顾清漪没有退缩。
她垂下眼帘,看着案几上那本《内务府采买旧档》。
这本书,第一章时被压在箱底无人问津;第二章被她拖出灰尘;第三章发现其中一页被撕去一角;第四章她拼凑出缺失的数字;第五章她拿着残页去对质;第六章残页上的血指印证明了真相。
而现在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一个沉默的证人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顾清漪轻声说道,“奴婢只是想知道,这少掉的三斤炭,究竟去了哪里。”
赵公公眯起眼睛。
他盯着顾清漪看了许久,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。
那绢布展开的瞬间,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弥漫开来。
上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——司礼监大印。
“这是特批令。”赵公公将绢布拍在案几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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