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宫偏殿外的回廊上,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口里钻。
赵公公站在台阶下,手里捧着那方端砚,目光在顾清漪和柳嬷嬷之间游移。
他是个识时务的人,知道此刻谁赢,这炭账就是谁的规矩。
但他更知道,这宫里的事,从来不是非黑即白。
柳嬷嬷瘫坐在地上,暗红色的比甲上沾满了黑灰,像是一朵枯萎的花。
她那双戴着厚重金戒指的手,死死攥着那张认罚书。
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。
“顾姑姑,”柳嬷嬷的声音嘶哑,带着几分哭腔,“您这是要置老奴于死地啊。”
“老奴年岁大了,记性不好,按错了手印也是有的。”
“这宫里,哪个老人没个糊涂的时候?”
顾清漪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柳嬷嬷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井。
小翠站在一旁,低着头,不敢看这场面。
她知道主子在想什么。
主子不是在争一口气,而是在立一道墙。
这道墙,挡住了内务府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。
也挡住了未来可能落在她头上的刀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顾清漪缓缓开口,语速平缓,字字清晰。
“若是记性不好,为何偏偏在‘冬至’这一天的账册上,记得如此清楚?”
“少三斤炭,不多不少,正好是市价半两银子的差额。”
“这数字,太巧了。”
柳嬷嬷身子一颤,眼中的惊恐更甚。
她没想到,顾清漪连这层都算到了。
“再说,”顾清漪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积雪上,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“这袖口上的朱砂印,是左手的食指。”
“而嬷嬷平日写字,用的是右手的中指。”
“左手食指按印,是为了模仿旧档上的纹路。”
“可惜,方向反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,赵公公手中的折扇“啪”地一声合拢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顾清漪。
刚才他还以为这只是简单的争执,没想到顾清漪早已洞悉了一切。
左右手指纹的朝向,确实是伪造痕迹中最难掩盖的细节。
除非按印的人,事先看过原迹,并刻意模仿。
但越是刻意,越容易露出破绽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柳嬷嬷尖叫起来,试图挣扎着站起来。
“那印泥是新配的!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弄上去的!”
“我要去禀报太后!说我被诬陷!”
顾清漪叹了口气,仿佛听到了一个无聊的笑话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,轻轻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那是《内务府采买旧档》中被撕去的一角。
也是这一卷书里,贯穿始终的那件证物。
第一章它被压在箱底无人问津;第二章顾清漪将其拖出灰尘;第三章她发现其中一页被撕去一角;第四章她拼凑出缺失的数字;第五章她拿着残页去对质;第六章,它终于露出了最狰狞的一面。
“嬷嬷说印泥是新配的。”
顾清漪举起那张残页,对着窗外的天光。
阳光透过薄纸,显现出纸张背面淡淡的水印纹路。
“这是内务府专用的密档纸,名为‘云纹宣’。”
“这种纸,遇水则显影,透光可见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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