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一日，紫禁城的寒风像钝刀刮骨。
沈知秋站在神武门外的汉白玉阶下，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。他整了整青色官袍的领口，指尖触碰到腹部那一小块硬物——那里藏着他用命换来的铁证：收据残页与玉佩碎片磨成的药丸。
若不能进太和殿，这一切便只是废铜烂铁；若能进去，便是悬在顾文渊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户部主事沈知秋。”
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他今日没穿飞鱼服，而是裹着厚重的貂裘，手里把玩着一柄镶金匕首，眼神戏谑地扫过沈知秋的脸，“陛下心情不佳，祭典延误，谁敢在这个时候添乱，朕的大明律法不认师徒情分。”
沈知秋垂首，声音轻缓：“大人说笑了，下官只为查案而来。”
“查案？”陆炳嗤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，“搜身。”
两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。粗糙的手掌粗暴地撕开沈知秋的衣襟，检查内衬、鞋底，甚至捏住他的下巴撬开口腔。
没有异物。
但陆炳的目光落在沈知秋的喉结上，眉头微皱：“沈大人，你的脸色有些苍白，像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。陛下最忌欺君，尤其是这种涉及‘腹中藏私’的把戏。”
沈知秋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知道，陆炳是在试探。炭银短缺三成，这是户部的死罪，也是内务府想甩锅给户部的最佳借口。皇帝要的不是真相，而是一个能背锅的人。
“大人多虑了。”沈知秋淡淡道，“下官只是紧张。”
“紧张？”陆炳眯起眼，手中的匕首轻轻拍了拍沈知秋的脸颊，“那就让陛下看看，你肚子里装的是清白的良心，还是见不得光的赃物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壶烈酒，递给沈知秋：“喝下去。若是真话，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；若是假话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沈知秋接过酒壶。辛辣的酒液刺鼻，但他知道，这不仅是酒，更是掩盖体内那股特殊药味的最后屏障。那药丸是用蜜蜡包裹，混入了特制的草药，一旦进入胃酸，便会释放出一种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他仰头，灌下一大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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