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一日,紫禁城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。
沈知秋跪在冰冷的石面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仍不肯弯曲的枯木。周围是肃立的文武百官,鸦雀无声,只有风卷起衣角的猎猎声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顾府带出来的云纹纸拓本。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,但上面的墨迹——那是内务府库房出库单上的朱砂印,也是克扣炭银的铁证——依然清晰刺眼。
这是第二枚证据。第一枚,是他在户部暗格里找到的残缺账册;这一枚,是恩师顾文渊亲手递给他的“绝交信”里的密令折痕。
两枚证据,一轻一重,压在他的掌心,也压在他二十年的师徒情分上。
远处,仪仗队缓缓逼近。皇帝要亲自祭天,而在此之前,户部必须呈报今年的炭银拨付情况。若此时不出事,便是死局;若此刻出事,便是生路。
“户部主事沈知秋,上前回话。”
太监尖细的声音穿透寒风。
沈知秋抬起头,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朝服,看向丹陛之上那个模糊的身影。他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先看了一眼身旁。
那里空无一人。
按照惯例,司礼监掌印太监或内阁大学士应在一旁协助奏对。但今天,站在侧边的,却是顾文渊。
恩师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蟒袍,面容清癯,眼神温和如水。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串沉香念珠,指节苍白,动作缓慢而优雅。仿佛他不是来面对一场可能引发朝堂地震的危机,而是在自家书房里品茶听曲。
沈知秋的心沉了下去。
顾文渊没有看他。或者说,他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。这种回避比直视更让人绝望,因为它意味着一种默认的共谋,或者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。
“沈大人,”顾文渊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前排的大臣听见,“今年寒冬酷烈,炭火需求甚巨。户部这边,可是有什么难处?”
他在问。用一种关切、疑惑,甚至带着几分无辜的语气在问。
沈知秋知道,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他说有难处,就是推卸责任,承认户部管理不善;如果他说没问题,那就是隐瞒真相,同流合污。
更重要的是,顾文渊在暗示:只要沈知秋闭嘴,这件事就可以当作“天灾”或“意外”处理。那张夹带密令的纸条,不仅是威胁,更是承诺——皇帝默许了这种操作,只要有人愿意承担“管理不力”的罪名,皇权就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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