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京城的更鼓声沉闷地敲在青砖上。
沈知秋贴着户部档案室的灰墙,身形如鬼魅般滑入阴影。寒风卷着雪沫,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,也掩盖了他衣摆摩擦过地面的细微声响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自制的黄铜钥匙,这是昨日从恩师书房暗格里拓印下来的纹路,用软蜡翻模,又花了两个时辰打磨而成。
为了这一把钥匙,他折断了食指指甲的一半。
档案室的大门虚掩着,里面黑漆漆一片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沈知秋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转动锁芯。
“咔哒”。
一声轻响,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心头一紧,侧耳倾听。走廊尽头传来巡夜御史皮靴踏地的声音,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。
直到脚步声消失,他才推门而入。
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。
这里存放着大明户部过去十年的所有账目,是无数官员身家性命的归宿,也是贪腐者最不敢触碰的禁地。
沈知秋点亮了手中的防风灯,火苗跳动了一下,随即稳定下来。
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一排排高大的樟木书架,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《内库炭银拨付册》上。
去年冬至的账目,就在那里。
他快步走过去,手指有些颤抖地抽出那本厚重的册子。
纸张泛黄,边角磨损,封面上盖着户部大印,朱砂颜色已经暗淡。
沈知秋翻开第一页,目光如刀,快速浏览。
户部主事:沈知秋。
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,他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讽刺感。
二十年前,恩师顾文渊牵着他的手,教他如何辨认官纸的纹理,如何辨别朱砂的真伪。
那时他说:“知秋,做官如履薄冰,唯有清白二字,可抵万钧。”
如今,这清白二字,竟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弘治十七年,冬月。
拨付炭银:三千两。
实际入库:两千一百两。
差额:九百两。
沈知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九百两?
不对。
按照祖制,炭银克扣通常不会超过一成,且必须有明确的损耗理由,比如运输途中的受潮、焚毁等。
但这笔账目上,只写了一个简单的“亏空”二字,没有任何解释。
更重要的是,这九百两的流向,被一笔抹去了。
在“经手人”那一栏,原本应该有的印章位置,是一片空白。
沈知秋的手指停在那里。
他知道,恩师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。
除非……有人故意留白,或者,印章被人刻意磨去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宣纸,铺在桌面上。
这是他用松烟墨和胶矾水特制的显影纸,专门用来捕捉那些被涂抹过的痕迹。
他将宣纸轻轻覆盖在“经手人”那一栏。
然后,他拿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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