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七年的冬至前夜,寒气如刀。
户部后堂书房的窗棂紧闭,铜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阴冷。沈知秋坐在紫檀木案几对面,双手拢在袖中,指尖死死掐着那枚弘治五年的足重制钱。铜钱冰凉,硌得掌心生疼,正如他此刻的心境。
顾文渊端坐在太师椅上,身上那件狐裘大衣并未脱下,显得臃肿而厚重。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串沉香念珠,珠子碰撞发出轻微的“哒哒”声,在这死寂的午后,竟显得有些刺耳。
“知秋啊。”顾文渊抬起眼皮,目光温和,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,“这炭的事儿,你也别太较真了。内务府那边向来如此,有些损耗是难免的。你刚入仕途,不懂这些‘潜规则’,为师替你担着便是。”
沈知秋没有立刻接话。他垂下眼帘,看着桌面上那盏已经凉透的龙井。茶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,正如这大明的官场,看似清澈,底下全是淤泥。
“恩师,”沈知秋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弟子并非不知轻重。只是这成色……”他顿了顿,抬起眼,目光落在顾文渊那只常年握笔、如今却苍白修长的右手上,“往年拨下来的皇炭,即便掺了水,也是硬木为主。可今日库房里的炭,一捏就碎,全是湿漉漉的边角料。这不合祖制,也不合常理。”
顾文渊的手指微微一顿,念珠的转动声停了半息。随即,他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:“知秋,你是在质疑内务府的账目?”
“不敢。”沈知秋迅速低下头,用反问句来掩饰锋芒,“弟子只是疑惑,为何这批炭的包装纸上,会有内务府特有的云纹暗记?若是寻常采买,何必多此一举盖这个印?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顾文渊身体前倾,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,但转瞬即逝,又被慈爱覆盖,“除非这是经过特殊筛选的好货?知秋,人心隔肚皮,你看东西,往往只看表面。为师教过你,做事要留余地,做人要懂糊涂。你若是非要刨根问底,小心伤了根基。”
沈知秋心中冷笑。恩师这是在警告他,也是在试探他。
他知道,顾文渊在害怕。怕他查下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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