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的雪,下得比往年都要急。
白珩推开户部衙门侧门的瞬间,寒风如刀割般卷进衣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内侧,那行暗红色的符文在昏暗的灯笼光晕下,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三天。
只有三天。
他没有时间去恐惧死亡,因为更紧迫的生存危机正扼住他的咽喉。
赵吏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脚步虚浮,呼吸急促。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书吏,此刻却像是一只惊弓之鸟,眼神飘忽不定地四处张望。
“大人,”赵吏的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明显的哭腔,“慈幼局那边……叶崇山的人把守得太严了。阿秀姑娘被转移到了西郊的一处私宅,咱们根本进不去。”
白珩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锐利地扫过赵吏那张涨红的脸。
“进不去?”白珩轻声问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,“还是说,你根本就没想去?”
赵吏浑身一僵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白珩没有再说话,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,轻轻抛起,又稳稳接住。
“赵吏,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跟着我吗?”
赵吏咽了一口唾沫,结结巴巴地说:“为、为了作证……证明属下一直追随大人……”
“不。”
白珩打断了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是为了看看,谁会在这一夜,做出最愚蠢的选择。”
话音未落,巷口的阴影中突然窜出三道黑影。
那是内库的亲卫,穿着黑色的夜行衣,手中握着淬毒的短刃。他们没有喊话,也没有警告,出手便是杀招。
第一刀直奔赵吏的咽喉。
第二刀刺向白珩的后心。
第三刀则锁死了退路。
白珩的反应快得惊人。他在刀锋触及皮肤的瞬间,猛地侧身,同时一脚踹在身旁的一只空酒坛上。
酒坛碎裂,浑浊的酒液飞溅而出,迷住了刺客的眼睛。
但这只是缓兵之计。
黑压压的人群迅速围拢过来,将两人困在死角。
“大人,快走!”赵吏吓得脸色惨白,竟然转身想要逃跑。
白珩看着他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失望。
他知道,赵吏早就背叛了他。或者说,赵吏从一开始就是叶崇山安插进来的棋子,所谓的“床板下的副本”,不过是用来试探白珩底细的诱饵。
而现在,叶崇山收网了。
一名刺客趁机扑向赵吏,手中的短刃狠狠扎进了他的后背。
赵吏发出一声闷哼,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鲜血染红了青石板,很快被雪花覆盖。
白珩站在原地,没有去救他。
因为他知道,赵吏已经死了。或者说,赵吏的“死”,正是这场戏的高潮。
就在赵吏倒下的那一刻,白珩注意到,赵吏的手指死死扣着地面,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信息。
但白珩没有停留。
他必须活下去,才能查明真相。
他猛地挥拳,击打在一名刺客的手腕上,夺过对方的短刃,反手划破了另一名刺客的脸颊。
趁着混乱,白珩撞开了一旁的柴堆,滚入了旁边的窄巷。
身后传来愤怒的吼叫声,但白珩没有回头。
他一路狂奔,直到确认没有人追来,才在一处破败的土地庙里停了下来。
胸口剧烈起伏,冷汗浸透了内衣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缓缓滑坐在地。
刚才那一幕,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。
赵吏的死,真的是意外吗?
白珩闭上眼,努力回忆着赵吏倒地前的最后一个动作。
那只颤抖的手,指向的方向……
是西郊。
慈幼局的老太监王德全,曾经是他的恩人。而王德全的女儿阿秀,更是白珩心中最后一丝温情的寄托。
如果赵吏的死是一个陷阱,那么陷阱的另一端,一定藏着叶崇山最大的秘密。
白珩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口的剧痛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早已烧成灰烬的《内库冬炭拨发总录》的残页——是的,虽然原书已毁,但他早在之前偷偷拓印了一份核心内容的抄本。
这份抄本上,记录着一笔巨额银两的流向。
金额:三千两。
去向:慈幼局。
经手人:王德全。
备注栏里,只有一个潦草的字迹:宁。
这个“宁”字,让白珩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是白宁?
那个被他送入诏狱的义子?
不可能。
白宁只是一个刚过继不久的孩子,连算盘都还没学会怎么拨,怎么可能参与如此复杂的贪墨案?
除非……
白珩猛地睁开眼,瞳孔骤缩。
除非,有人利用白宁的名义,掩盖了真正的罪行。
而这个人,很可能就是叶崇山。
叶崇山需要找一个替罪羊,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替罪羊。
白宁,成了最好的选择。
因为白宁是孤儿,因为没有根基,因为他是白珩的义子,所以一旦出事,白珩为了自保,不得不牺牲他。
这正是叶崇山的计划。
用亲情做筹码,逼白珩亲手斩断血缘,从而彻底掌控户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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