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外的雪下得极大,像是要将这紫禁城彻底掩埋。
白珩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杆被风雪压弯却绝不折断的铁枪。面前是层层叠叠的朱红宫墙,远处是巍峨的太和殿,而此刻,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一张御案,和御案后那个模糊的身影。
今日是年终大考,也是他白珩的生死局。
半个时辰前,他还在那间充满炭火余烬与霉味的书房里,看着那本《内库冬炭拨发总录》最后一角化为灰烬。
那是他用了六章时间,一步步拆解、修补、伪造、再销毁的罪证链。
第一章,它压在案底,掩盖了三百石冬炭失踪的真相;
第二章,他抽出一页核对,发现签字人竟是义子白宁;
第三章,叶崇山的代理人撕毁一角,制造混乱;
第四章,他用新墨补写,试图伪造痕迹以混淆视听;
第五章,御史台官员盖上朱红印信,将其定罪;
第六章,他在深夜将其烧成灰烬,只留核心证据入卷。
如今,灰烬已冷,但他手中的筹码,却比那堆黑灰更烫手。
“户部主事白珩。”
一道声音从高高的龙椅上传来,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白珩低下头,额头触地:“臣在。”
“朕听说,你最近查账查得很认真?”
皇帝并没有看白珩,而是端起案上的茶盏。那只茶盏是极普通的青花瓷,但白珩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杯底。
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徽记。
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。
白珩的心脏猛地收缩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他想起了昏迷前看到的画面。叶崇山手中那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锁,形状正是这只凤凰。
想起了阿秀父亲留下的遗物,也是这只凤凰。
想起了叶崇山那双戴着两枚玉扳指的手,是如何贪婪地从阿秀口中夺走真相。
原来,这一切都不是叶崇山一个人的阴谋。
凤凰,是皇室秘辛的象征。
内库亏空,不仅仅是贪腐,更是皇权内部的清洗与博弈。
叶崇山推给户部的,不仅仅是一笔烂账,而是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罪名。
“臣……”白珩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口的翻涌,“臣只是尽职。”
“尽职?”皇帝轻笑一声,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,“好一个尽职。户部拨下的三百石冬炭,去向不明。经手签字的人,是你刚过继的义子白宁。按律,私吞官物,当斩。”
白珩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,却又平静得可怕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
“既然知道按律当斩,为何不立刻上报诏狱,将那逆子正法?”皇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,“还是说,你想徇私舞弊?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周围的太监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出,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白珩知道,这是陷阱。
如果他说要保白宁,就是徇私,就是结党,就是谋逆。
如果他说要杀白宁,那就是承认自己识人不明,办事不力,同样难逃其咎。
更重要的是,叶崇山已经将矛头升级了。
就在一刻钟前,一名锦衣卫统领匆匆闯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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