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雪落无声。
白珩推开内库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时，一股刺骨的寒意夹杂着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这是弘治十二年的腊月十五，距离年终大考结束不过半日。
户部衙门的灯火早已熄灭，唯有这处被查封的内库废弃库房，在风雪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，张着黑洞洞的口。
他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，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堆积如山的炭灰上。
那些炭灰并非寻常的黑色，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白。
那是经过高温焚烧后，残留下的木炭与某种有机物混合后的色泽。
白珩的脚步很轻，每一步都踩在积尘之上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他在找一样东西。
或者说，他在赌一个可能性。
叶崇山以为，只要将那本《内库冬炭拨发总录》的底单销毁，就能永远掩盖内库亏空的真相。
但他忘了，死人不会说话，灰烬却会记得一切。
白珩走到库房最深处的那座石砌地窖前。
这里曾是存放皇家御用香料的密室，如今被封存已久，门上的铜锁已被撬开，挂在一边，随风晃荡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在这声音中，白珩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味道。
不是霉味，也不是炭灰味。
而是一种甜腻的、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正是昨日朱印中混入的那种，焚烧尸骨特有的沉水香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，迅速扫过四周。
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。
突然，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。
“咔哒。”
那是刀鞘出鞘半寸的声音。
白珩没有回头，只是提着灯笼的手微微一顿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，叶崇山的人来了。
那些死士就像秃鹫，一直在暗处守候，等待猎物自投罗网。
他们不急于动手，因为在这封闭的空间里，白珩无处可逃。
更因为，他们相信这里的“机关”。
白珩深吸一口气，肺部感到一阵刺痛。
这空气不对。
炭火未熄，加上密闭空间，一氧化碳正在悄然积聚。
对于常人来说，这里是致命的毒气室。
但对于一个早已做好了赴死准备的户部主事而言，死亡不过是另一种解脱。
他迈过门槛，踏入地窖。
脚下的地面松软异常，全是厚厚的灰烬。
每走一步，脚掌都会陷下去几分，仿佛大地想要吞噬他。
白珩蹲下身，手指在灰烬中摸索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体。
不是石头，也不是砖块。
那是一块烧焦的木板，边缘卷曲，上面还残留着半个模糊的字迹——“宁”。
白宁的名字。
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，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继续挖掘，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终于，在一堆混杂着碎骨和灰烬的杂物下，他摸到了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