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十五,子时。
书房里的炭盆早已熄灭,只剩下几缕青烟在冷空气中艰难地盘旋。
白珩坐在案前,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,墨汁顺着笔尖滴落,在泛黄的桑皮纸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梅。
窗外风雪呼啸,像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他面前的桌上,放着两样东西。
一样是御史台刚送来的拘捕令,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,白纸黑字写着“白宁涉嫌贪墨内库物资,移交诏狱”。
另一样,是那本被烧去一角的《内库冬炭拨发总录》的灰烬。
灰烬被小心翼翼地收在一个青瓷小碟里,就在拘捕令旁边。
那是叶崇山以为已经毁灭的证据,也是白珩这一夜唯一的筹码。
“父亲。”
一声轻唤从屏风后传来。
白宁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单薄的夹袄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冻得发紫。
但他站得很直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还没睡?”
白珩没有回头,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儿臣……不,儿子想来看看父亲。”
白宁走到案前,目光落在那份拘捕令上。
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,但很快稳住。
“明日大考,户部账目若不清,父亲便是死罪。”
白宁抬起头,眼神中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决绝。
“这三百石冬炭,确实是儿子经手的。”
“儿子认罚。”
白珩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。
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,仿佛划破了某种看不见的纽带。
“你疯了?”
白珩转过身,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义子。
“你若认罪,诏狱九死一生。叶崇山要的不是你的命,是你的命来填那个窟窿!”
“我知道。”
白宁苦笑了一声,那笑容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寒冷。
“但父亲不能死。”
“父亲若死了,白家就彻底完了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那些流民孩子,还需要活路。”
白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他知道白宁拿了炭是为了救一个病重的流民孤儿。
但他没想到,这孩子宁愿自己背锅,也不愿连累他这个养父。
这是孝,也是愚。
更是叶崇山最想看到的局面。
只要白宁认罪,所有证据链闭合,叶崇山就能顺理成章地将内库亏空的罪名全部推给户部,推给一个刚过继不久、毫无根基的主事之子。
而白珩,为了保全性命和官位,只能亲手签下这份法节。
这就是叶崇山的底牌。
不是账目,不是证据。
而是亲情。
他赌白珩舍不得亲生骨肉(虽然是义子)受罪,更赌白珩不敢让家族覆灭。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
白珩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棂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,手指轻轻一碰,簌簌落下。
“你以为认罪就能换来平安?叶崇山既然敢让你进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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