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更鼓声在窗外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格外沉闷。
白珩坐在案前,指尖捻起那枚沾着黑炭灰的笔尖。
墨汁在砚台中缓缓化开,散发出一种刺鼻的松烟味。
他面前的《内库冬炭拨发总录》摊开着,纸张泛黄,边缘卷曲。
这是户部最核心的账册之一,也是决定他和白宁生死的判官。
账面短缺三百石冬炭,经手签字的人,是义子白宁。
但白珩不信。
他不信一个刚过继、连户部大门朝哪边开都还没认全的孩子,敢在叶崇山的眼皮底下做这种死罪之事。
除非,有人要替白宁背锅。
或者,有人要借白宁的手,掩盖更大的亏空。
白珩拿起一盏铜灯,凑近账册第三页的那处修改痕迹。
那里原本写着“白宁”二字,如今却被新墨覆盖,字迹潦草,透着一股匆忙与狠厉。
他用指甲轻轻刮过纸面。
桑皮纸纤维断裂的声音细微而清晰。
新墨未干透,带着一种湿润的黏腻感。
这墨,不是旧账所用的陈墨,而是今日才研开的。
谁会在冬至前夜,偷偷篡改已经归档的账目?
叶崇山?
还是那个早已“死去”的王德全留下的影子?
白珩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寒风从窗缝钻入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他的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,死死盯着那团墨迹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能证明这墨迹来源的机会。
突然,门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
那是锦衣卫特有的靴底敲击青石板的声音。
沉重,冰冷,不容置疑。
紧接着,是一声粗暴的敲门声。
“白主事,开门。”
声音阴冷,带着几分戏谑。
白珩没有动。
他迅速将手中的毛笔放下,用袖口抹去桌角的一滴墨渍。
然后,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站起身,走向门口。
门被推开的那一刻,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混合着烟草味扑面而来。
叶崇山站在门口,身穿绯色官服,腰间挂着那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。
他的手指上戴着两枚玉扳指,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。
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,那双细长的眼睛里,藏着看不见的钩子。
“这么晚了,白主事还在苦读?”
叶崇山走进书房,目光扫过桌上的账册,最后停留在白珩苍白的脸上。
“明日便是年终大考,若是账目不清,不仅丢了乌纱帽,恐怕……还要掉脑袋。”
他走到案前,伸手想去翻那本《内库冬炭拨发总录》。
白珩侧身挡了一下。
动作很轻,但很坚决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
白珩的声音轻声细语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此乃户部机密,未经内阁批准,不敢外泄。”
叶崇山的手停在半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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