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冬的寒气像一把钝刀，一点点刮着内务府偏殿的窗棂。
姜晚站在暖阁中央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张烧焦的收据残角。
上面的日期——腊月十二，比孟姑姑账本上记载的采购时间早了整整三天。
这三天里，炭并没有进宫，或者说，进了宫的炭，根本就不是那个数量。
“主子，外头风大，您再站下去，身子要受不住的。”小翠端着铜盆进来，热气氤氲了她的脸。
她低着头，声音有些发颤，不敢看姜晚的眼睛。
姜晚没说话，只是指了指角落里那只巨大的紫檀木箱。
那是今日份例炭火。
也是贯穿这几日博弈的核心物件——那箱缺斤少两的炭。
昨日赵公公压下了此事，孟姑姑看似退让，实则并未死心。
按照内务府的规矩，寿宴前一日，所有负责太后起居的宫女太监需当众核验炭火质量与数量，由监工太监签字画押，方可入库封存。
这是最后一道关卡。
若此时被发现炭数不足或品质低劣，不仅是罚俸，更是欺君之罪。
孟姑姑想赌这一把。
赌姜晚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闹事，赌那些被收买的下人会为了自保而沉默。
“去开门吧。”姜晚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小翠愣了一下，随即用力点了点头，转身去解门栓。
吱呀一声，厚重的木门被推开。
寒风裹挟着雪沫卷了进来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门口已经站满了人。
孟姑姑穿着一身半旧的紫缎袄，手里捏着那串磨损严重的菩提子，眼神浑浊却锐利地盯着屋内。
在她身后，站着几个平日里跟孟姑姑走得近的老嬷嬷，还有内务府派来的监工太监——王德全。
王德全手里拿着账册和秤杆，脸上挂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“姜姑姑，时辰到了。”王德全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不耐，“太后娘娘明日寿宴，若是炭火不济，冻着了娘娘，咱们谁都担待不起。”
姜晚微微福身，嘴角噙着一抹淡笑。
“有劳王公公费心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。
孟姑姑冷哼一声，跨过门槛，径直走到那只紫檀木箱前。
箱子还没封死。
昨日姜晚故意留了个口子，说是为了方便查验温度。
孟姑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。
她以为姜晚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她伸手掀开箱盖。
一股淡淡的烟火味扑面而来，但并不刺鼻。
箱子里堆满了黑乎乎的炭块。
看起来没什么异常。
“这就是你准备的炭？”孟姑姑拿起一块炭，在手里掂了掂，随即扔回箱中。
“分量看着是够的，就是这成色……”她眯起眼睛，阴阳怪气地说道，“怎么看着有些发灰？莫不是陈年的老炭，受潮了吧？”
周围的几个老嬷嬷立刻附和起来。
“是啊，这炭看着就不太精神。”
“要是烧起来烟大，熏着了太后，那可不得了。”
王德全也皱起了眉头，拿起秤杆，示意手下称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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