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冬夜的寒气像一层浸透了冰水的厚毯，死死裹住了冷宫小院。
萧婉蜷缩在窗后的阴影里，指尖冻得发紫，却仍紧紧攥着那张折好的纸条。
鞋底深处，那个名字硌着她的脚心，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门外，风声呼啸，夹杂着铁锁扣合的余音——那是几个时辰前，生锈的铁锁被强行插上的声音。
咔哒。
清脆，决绝，如同宣判。
此刻，院外静得可怕。
没有脚步声，没有交谈声，只有寒风卷起枯叶，拍打在窗纸上的沙沙声。
萧婉屏住呼吸，侧耳倾听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她早已安排好的“旧人”，阿福。
阿福曾是内务府的一个小太监，因得罪了崔嬷嬷的手下，被贬到这冷宫附近扫雪。
萧婉记得他眼神里的不甘，也记得他在无人角落时，对她行过的一个卑微却真诚的礼。
那是她在这死局中，唯一能抓住的一根稻草。
只要阿福出现，只要他认出那块特殊的炭片，门就会开。
消息就能传出去。
哪怕只是半个字，也能让崔嬷嬷的贪墨链条出现裂痕。
萧婉缓缓起身，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她走到窗前，透过那道极窄的缝隙向外望去。
月光惨白，照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。
那里站着一个黑影。
穿着内务府低阶太监的灰布衣裳，低着头，身形佝偻，像是被这冬夜压弯了脊梁。
是阿福。
萧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没有立刻出声，而是先观察了片刻。
那人的站位有些奇怪。
若是来报信或接应，理应站在阴影处，便于撤离。
但这人却直挺挺地站在门口正中央，背对着屋内，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。
而且，他的手里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。
萧婉眯起眼，借着微弱的月光，看清了那物体的一角。
黑色的，硬质的。
不是竹筒，也不是信封。
是一截短棍？
还是……烟管？
一股寒意顺着萧婉的脊椎爬上来。
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阿福是个胆小的人，即便再感激她，也不该如此僵硬地站着，像是在执行某种无声的命令。
但此时已无退路。
若不开门，今夜便是死局。
崔嬷嬷既然锁了门，便不会给她留活路。
萧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中的疑虑。
她从袖中摸出那块特殊的炭块。
那是“那三斤炭”中剩下的一小块，边缘有着她亲手刻下的特殊纹路——一道极浅的“S”形划痕。
这是她与阿福约定的暗记。
只有真正信任她、且熟悉内务府旧规的人，才会知道这道划痕的含义：非炭，乃信。
萧婉将炭块贴在窗缝边，轻轻叩击了三下窗棂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节奏缓慢，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。
门外的人影动了一下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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