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寝宫正厅外的回廊，风比冷宫更硬。
它像一把钝刀，缓慢地割开厚重的棉帘，带进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脂粉气混合的寒意。
萧婉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身上那件单薄的旧氅衣，纤维因为受潮而发出细微的脆响，像是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声。
李公公站在台阶下，手里捧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光晕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在崔嬷嬷那张煞白的脸上。
崔嬷嬷紧紧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，指节泛白。
她的靛蓝比甲浆洗得发硬，此刻却微微颤抖，仿佛承载不住这深夜的重量。
“公公，”崔嬷嬷的声音尖刻，却透着一股虚浮，“您看这萧答应，好端端的不在冷宫待着，跑到这里来撒泼。”
“说是内务府的炭火不足，还要……还要污蔑老奴。”
她故意加重了“污蔑”二字，眼神浑浊却锐利，死死盯着萧婉袖口处那一小块凸起的痕迹。
那是炭块被捏碎后残留的形状。
萧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轻轻咳了一声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冰面上。
“嬷嬷说错了。”
“不是老奴要污蔑。”
“是这块炭，自己招了供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，动作迟缓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。
从袖中掏出那块残炭。
炭块表面漆黑粗糙，但在灯光下，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裂痕。
裂痕深处，藏着一个暗红色的印记。
那只鸟形的私印。
李公公挑了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灯笼的光凑近了些。
“哟，这倒是新鲜。”
“内务府发的炭，怎么还藏着花样？”
崔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她知道，事情闹大了。
如果这只印被太后的耳目看见，那就不是补几斤炭的问题了。
那是欺君之罪。
“公公明鉴！”
崔嬷嬷猛地扑通一声跪下，膝盖撞击石板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这是宫里多年的老规矩！”
“炭火混杂，难免有些杂质。”
“这印……这印不过是制炭匠人为了区分批次，随手盖上去的记号！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被傲慢掩盖。
“况且，太后娘娘宽仁，最重孝道。”
“寿宴在即，若是为了这点小事惊动圣听，岂不让太后娘娘心烦？”
“萧答应年轻气盛，不懂规矩，还请公公看在老奴多年侍奉的份上，替她遮掩一二。”
她在赌。
赌李公公怕事。
赌李公公不想在这节骨眼上，给太后添堵。
毕竟，谁愿意在大喜的日子前，去翻那些脏东西呢？
萧婉垂着眼眸，看着崔嬷嬷头顶那朵褪色的绒花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