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雪意正浓。
萧婉坐在冷宫那张缺了腿、用砖头垫着的木桌前，指尖冰凉。
桌上放着那三斤炭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剩下的两斤半。
那一小截被截断的炭块，孤零零地躺在粗瓷盘里，像是一截枯骨。
窗外寒风呼啸，卷着冰碴子拍打窗棂，发出细碎而尖锐的声响。
屋内烛火摇曳，将萧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她并没有立刻动手。
而是先端起茶盏，轻轻吹去浮沫。
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等待什么重要的时刻到来。
直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那是铁钥匙碰撞的声音，沉闷，压抑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崔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的靛蓝比甲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，仿佛要将所有的秘密都锁在里面。
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，随着她的步伐发出轻微的哗啦声。
“娘娘。”
崔嬷嬷的声音尖刻，却刻意压低了音量，像是在掩饰某种心虚。
她走到桌前，目光扫过那两斤半炭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但很快，便被惯有的傲慢所掩盖。
“内务府那边已经核对过了。”
崔嬷嬷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，随手扔在桌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，发出刺耳的沙沙声。
“上月同期的损耗记录，也是三斤。”
她盯着萧婉的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这是惯例。宫中炭火珍贵，难免有受潮、碎裂的情况。娘娘若是不信，大可去查查前朝的旧档。”
萧婉抬起眼帘。
她的目光平静如水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惊讶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崔嬷嬷，像是在看一个小丑的表演。
“是吗？”
萧婉轻声说道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冰碴子一样硬。
“崔嬷嬷的意思是，这‘三斤’的损耗，是内务府的规矩？”
“正是。”
崔嬷嬷挺直了腰板，手中的钥匙攥得更紧了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娘娘刚回宫，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也是正常的。只要您安分守己，内务府自然会给娘娘足够的体面。”
体面？
萧婉在心里冷笑。
所谓的体面，就是用她们的血肉，来填补内务府无底洞般的贪欲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划过那本账册。
粗糙的纸页，沾满了灰尘和霉味。
“既然崔嬷嬷提到了规矩。”
萧婉缓缓开口，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那我也该看看，这规矩是怎么定的。”
说着，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天平。
天平是黄铜打造的，精致而冰冷。
这是她前世身为会计时，随身携带的工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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