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寝宫正厅，地龙烧得极旺。
可萧婉跪在青砖上，脊背却像浸在冰水里。
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，一点点啃噬着膝盖的骨节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面前那只紫檀木托盘上。
托盘里，整整齐齐码着三斤炭。
正是昨夜从她冷宫小院搜出的那“罪证”。
炭块表面粗糙，带着未燃尽的黑灰，边缘有些许崩裂的痕迹。
在这金碧辉煌的正厅里，这三斤黑乎乎的炭显得格格不入。
就像她萧婉一样，狼狈，肮脏，不配出现在这种地方。
“臣妾叩见太后娘娘。”
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却清晰地传遍大殿。
太后端坐在凤椅上，手里捻着一串佛珠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，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婉。
两侧坐着几位高位妃嫔，有的摇着团扇，有的低声交谈。
没人关心一个低微答应死活，大家都在看戏。
看这个曾经风光一时的萧家女，如何一步步跌进泥潭。
崔嬷嬷站在太后面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硬的靛蓝比甲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。
那是内务府库房的钥匙，也是她权力的象征。
此刻，她的眼神浑浊，却锐利如刀。
死死盯着萧婉，仿佛只要萧婉敢抬头，就能把她剜出两个洞来。
李公公站在阴影里，嘴角挂着三分笑意。
他不置可否，像个局外人，又像是执棋者。
“萧答应，”太后终于开口，声音慵懒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萧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扫过托盘里的炭。
“娘娘明鉴，臣妾无罪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臣妾只问一件事：这三斤炭，为何会在臣妾宫中？”
崔嬷嬷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步。
“萧答应，你还想狡辩？”
她指着托盘，尖刻地说道：“昨日查验，这炭上明明有青色粉末，且分量不足。内务府账册上记的是足额入库，到你宫里却少了三斤。这不是偷盗，是什么？”
“还有，”崔嬷嬷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这炭底，刻着‘崔’字。这是内务府的标记，证明是内务府发放之物。如今炭在你宫中残缺不全，标记也被破坏，分明是你故意毁损官物，意图抵赖！”
萧婉看着崔嬷嬷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。
心里却是一片冰凉。
标记？
她早就知道，内务府发的炭，为了贪墨方便，都会在底部刻上特定的记号。
但这记号，不是“崔”字。
而是内务府统一使用的“工”字篆书。
只有私吞的炭，或者被调包的炭，才会被人为刻上掌事的名字，以此混淆视听，或是作为私产的证据。
崔嬷嬷这是在栽赃。
她想一口咬定，这些炭是内务府公物，却被她萧婉私自截留并毁坏。
一旦坐实，就是欺君之罪。
萧婉站起身，动作缓慢而优雅。
她没有反驳，而是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堆炭。
粗糙的触感传来，带着冬夜特有的寒意。
“崔嬷嬷说，这炭底刻着‘崔’字。”
萧婉轻声说道，语气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冷静。
“是吗？”
她拿起一块炭，举到灯光下。
烛光摇曳，照亮了炭块底部的纹路。
那里确实有一个刻痕。
但仔细看，那并非工整的篆书，而是一个歪歪扭扭、甚至带着毛刺的“崔”字。
更像是用刀尖随意划出来的，而非模具压制或工匠精雕。
“娘娘请看，”萧婉将炭转向太后，“这字迹潦草，刀法生疏。若是内务府官方标记，怎会如此拙劣？”
崔嬷嬷脸色一变，随即强装镇定。
“这……这是工匠失误！或者是搬运途中磨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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