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驱不散萧婉指尖那一抹渗入骨髓的寒意。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仿佛不属于自己。
面前是一张紫檀木长案，案上摆着刚刚从库房取出的炭样。
那是太后寿宴前最后一次核验，也是内务府最后的遮羞布。
崔嬷嬷站在案旁，一身靛蓝比甲浆洗得发硬，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她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萧答应，”崔嬷嬷的声音尖刻，像是指甲刮过玻璃，“这炭是内务府精心挑选的贡品，怎么到你眼里，就成了受潮的次货？”
萧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案角那堆灰白色的炭块上。
三斤特殊的炭，已经被她混入了一千斤普通炭中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等待着被点燃，或者被揭穿。
“回嬷嬷的话，”萧婉轻声细语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轻，却透着冰碴般的硬度，“奴婢并非说炭受潮。”
她缓缓抬起眼，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，却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奴婢是说，这炭……有些‘特别’。”
崔嬷嬷眉头一皱，眼神浑浊却锐利地盯着她：“什么特别？本宫看着不过是寻常的松木炭。”
“是吗？”
萧婉伸出戴着薄茧的手指，轻轻拈起一块炭。
炭块粗糙，边缘带着细微的裂痕。
她将炭块凑近鼻尖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，她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将那块炭轻轻放在了案角的银秤之上。
银秤的托盘很轻，炭块落下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叮”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暖阁里，却如同惊雷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茶盏，嘴角挂着三分笑意。
他的目光在萧婉和崔嬷嬷之间游移，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戏码。
但他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，却微微收紧。
他在等。
等萧婉露出破绽，或者等崔嬷嬷失守。
“萧答应这是何意？”崔嬷嬷厉声喝道，“验炭岂是儿戏？你若再胡言乱语，休怪我按规矩处置你！”
萧婉依旧低着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
“嬷嬷莫急。”
“这炭虽无异味，但分量不对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向李公公，眼神清澈而无辜。
“李公公常年掌管宫中用度，最懂规矩。这炭，少了一两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崔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她猛地转头看向李公公，眼中满是慌乱与质问。
李公公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眯起眼睛，走到案前，拿起那杆银秤。
秤砣滑过秤杆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他仔细地看着刻度，半晌，才幽幽开口：
“确实，少了一两。”
崔嬷嬷如遭雷击，踉跄后退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屏风。
“不可能！”她尖叫道，“这是内务府亲自称量过的！每一箱都有封条！”
“封条可以贴，秤砣也可以换。”
萧婉站起身，膝盖虽然酸痛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看着崔嬷嬷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，心中毫无波澜。
这一招，是她等了半年的机会。
她知道崔嬷嬷贪墨，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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