厢房的门被重重关上，铜锁咬合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，像是一口棺材落钉。
沈默没有动。
他坐在硬木椅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仿佛刚才的软禁从未发生。
窗外的风刮过屋檐，发出尖锐的啸叫，卷着雪沫拍打在窗纸上。
屋里很冷。
炭盆里的火已经熄了大半，只剩几块暗红的余烬，散发着微弱的热气。
这种热度，根本抵不住弘治年间北京城入冬后的严寒。
沈默抬起手，看着自己的袖口。
那里沾着一抹极淡的黑灰。
他凑近鼻尖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硫磺味。
刺鼻，辛辣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这和赵良才遗物中找到的那粒黑色炭渣，成分完全一致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王德全去过赵良才死前的那个地方。
或者，赵良才的死，与王德全手中的那支朱砂笔有关。
就在这时，隔壁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紧接着是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那是锦衣卫特有的制式脚镣。
有人来了。
沈默迅速低下头，装作整理衣袖的样子，将沾有黑灰的袖口藏进宽大的袍摆中。
房门被推开。
寒风裹挟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。
王德全穿着一身大红蟒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手里捏着一支朱砂笔。
他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褶子，眼神却像两条毒蛇，死死盯着沈默。
“沈大人，这屋子倒是暖和。”
王德全抖了抖身上的雪花，语气尖细，阴阳怪气。
“比起沈大人刚才在暖阁里的慷慨陈词，这点寒气算什么？”
沈默抬起头，目光平静。
“王公公说笑了。”
“冬至祭天在即，内库封账之时将至。”
“这笔亏空，究竟是谁填上的？”
“又是谁，想要让这笔钱永远消失？”
王德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冷笑一声。
“沈大人，你还是这么不知死活。”
“你以为，靠半张残页，就能扳倒本公公？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，甩在桌上。
那是一份《内库冬炭拨发录》的副本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有些磨损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那件东西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成为这场博弈的核心筹码。
“这是户部存档的底本。”
王德全用手指点了点那卷文书。
“上面写得清清楚楚，赵良才贪污炭款三千两，私吞不报。”
“证据确凿，人证物证俱在。”
“沈大人，你若是识相，就承认自己监管不力，连带受罚。”
“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沈默看着那卷文书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他知道，这份文书是假的。
或者说，是不完整的。
真正的《内库冬炭拨发录》，早在半年前就被调包了。
而赵良才之所以死，就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秘密。
“王公公。”
沈默的声音很低，很稳。
“你确定，这份底本，真的是户部存档的吗？”
王德全眯起眼睛。
“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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